她看了我几秒钟,又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那个闭着眼睛装睡的男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看我爸一眼,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她径直走向卧室的方向,去换出门的衣服。
我爸躺在沙发上,听到她站起来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尴尬,有感激,还有一种“你小子救了我一命”的如释重负。
他对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我妈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穿好外套在门口等着了。
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浅色的圆领T恤,头发重新梳过,还用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她没有看我爸一眼,径直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我跟在她后面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出了小区之后,我问她:“妈,你想吃啥?”
她摇了摇头,说:“你定吧,我也不知道想吃啥。”
我想了想,说:“那我带你去尝尝快餐吧。”她没有反对,只是跟在我旁边走着。
我带她去了县城中心那条最热闹的街上的一家快餐店。
推开玻璃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油炸食品和奶昔甜味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店内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塑料桌椅和光洁的地板上,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围坐在一张桌前,一边吃着薯条一边说说笑笑。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种完全陌生的快餐店环境,表情里有新奇,也有些许不知所措。
她这辈子几乎没进过这种地方。
在她的认知里,吃饭就应该坐在正经的饭馆里,点几盘菜,配一碗米饭,那才叫“吃饭”。
这种自己端着托盘去柜台点餐、用纸袋和纸盒装食物的方式,对她来说完全是新鲜的。
我拉着她的手臂,轻轻把她引到柜台前。
“妈,你想吃什么?这里有汉堡、薯条、炸鸡,还有奶昔和可乐。”
她仰着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菜单图片,目光在各个选项之间游移了一下,最后落在那张奶昔的图片上。
“那个……是什么?”她指着奶昔的图片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那是奶昔,就是用牛奶和冰淇淋打在一起做的饮料,甜甜的,凉凉的。”我解释道,“要不要来一杯?”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帮她点了一个汉堡套餐,里面有一个牛肉汉堡、一份中份薯条和一杯可乐,又单独给她加了一杯草莓奶昔。
点完餐之后,服务员把食物放在托盘上递给我。
我端着托盘,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位,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将汉堡、薯条和那杯草莓奶昔一一摆在她面前。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些用纸包着、装在纸盒里的食物,表情里带着一种新奇而无措的新鲜感。
她先是拿起那杯草莓奶昔,透过透明的杯壁看了看里面那淡粉色的、浓稠的液体,然后小心翼翼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吸管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那是一种带着意外的、惊喜的表情,虽然她迅速恢复了淡然,但那个瞬间的表情我已经捕捉到了。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没有评价,但也没有皱眉。
接着她拿起那个用纸包着的汉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知道怎么下口。
我拿起自己那个汉堡,剥开外面的包装纸,示范给她看:“你看,就这样,把纸剥开,张大嘴,咬下去就行。”
她学着我的样子,笨拙地剥开包装纸,露出里面那个夹着牛肉饼、生菜和奶酪的面包。
她张开嘴,试着咬了一口——那口咬得有些大,面包和菜叶挤在她嘴边,她有些狼狈地嚼了几下,好不容易咽了下去。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汉堡,用一种带着意外和勉强的认可的语气说:“嗯,还行,不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