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在意我和她单独出去这件事。
在他眼里,这再正常不过——儿子陪他妈逛街看电影,天经地义。
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我和她之间这种亲密的状态,甚至主动为这种状态提供着默许和便利。
他这种毫不设防的信任,让我心里既踏实又复杂——踏实的是,我不需要在他面前演戏了;复杂的是,他如此信任我,而我心里对他的妻子,却藏着那样一份见不得光的感情。
我发现我妈在生活里也同样改变了。
那层在去年那件事之后覆盖在她身上的、小心翼翼又冰冷坚硬的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脱落了。
现在的她,会在我赖床不起时直接推开我的房门,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嘴里喊着:“几点了还不起!太阳都晒屁股了!”她的嗓门又变回了那种穿透力极强的、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调门——而我听着那声音,心里竟然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她会毫不客气地支使我干这干那,支使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我乖乖地去倒垃圾,去买醋,去洗袜子,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她重新扛起了她在家里所有的角色。
做饭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腰间,手里的锅铲翻飞。
我想进去帮忙,她头也不回地把我往外推。
她推我的时候,手掌贴在我胳膊上,那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布料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也带着只有亲密的人才有的随意。
腊月二十八那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我就被客厅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惊醒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试图把那声音隔绝在外面。
但我妈的嗓门直直地穿透卧室门:“方旭阳!都几点了还不起床!今天大扫除你不知道啊?你看看这屋里脏的,跟猪窝一样!”
我被她这一嗓子彻底震清醒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那阵熟悉的声响,心里却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烦躁——奇怪的是,没有烦躁。
如果是以前,听到她这种连珠炮似的数落,我一定会心里涌起一股逆反情绪。
但现在,我听着她在外面的动静——椅子被拉出来又推回去的声音,茶几上的东西被她重新码放整齐的声音,还有她嘴里不停冒出的唠叨——那些声音里充满了她特有的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在被窝里又赖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沙发上的靠垫全部被她拆下来堆在墙角准备清洗。
茶几上的东西被她归置到一侧,茶几面已经擦过一遍了。
她正蹲在电视柜前面,弯着腰去擦底下那层隔板。
她穿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袖子挽到手臂以上,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她听到我出来的动静,头也没回,嘴里却已经开始念叨上了:“你看看你这屋里,被子也不叠,窗户也不开,一股什么味儿你闻不见啊?我昨天就跟你说今天要扫除,你倒好,睡到太阳晒屁股。”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她连珠炮一样的念叨,看着她蹲在地上忙碌的样子,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那种温暖很陌生又很熟悉。
以前我只觉得烦,但现在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心里却有一种安定的踏实感。
因为她终于不再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方式面对我了。
我换好拖鞋,去阳台拿拖把。
我先把拖把浸湿拧干,然后从走廊最里面开始拖起。
我在卫生间门口刷洗拖把时,水声哗哗地响着。
我回想着一整个冬天,回想她出院以后这段日子,回想她重新开始挑剔我、指使我、数落我时的样子——她在我面前完全放松了,说话不再斟酌用词,不再揣度语气。
这种变化,就像一朵花苞慢慢绽开的过程,某一天你忽然发现,它已经开了。
我拧干拖把放回阳台,走回客厅时,她正踮着脚尖去够窗帘最上面的挂钩——她要拆下来洗。
她的身体向上伸展着,上衣下摆被拉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的腰身。
窗帘被取下来的一瞬间,灰尘在阳光里飞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