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面色惨白,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俨然成了一个血人。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苏又,她呼吸变得急促,全身都在发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声呼唤道:“332!丹药!把我所有的丹药!全部拿出来!”
瓶瓶罐罐被一股脑地丢在地上,回春丹、续命丹、固本培元丹……不是,都不是。苏又眼角含着泪花,从一堆丹药中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毫不起眼的丹药瓶。里面装的,是她耗费无数珍稀材料、才仅侥幸炼成一颗的“九转回魂丹”。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喂进行云口中,并以自身刚刚成型的元婴之力助其化开药力。
不幸中的万幸,九转回魂丹起了作用。行云微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苏又把手掌贴上去确认了好一会儿,感知到怀中人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继续衰败,她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行云能更舒适地倚靠在自己怀里,用袖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血,这才抬起一双赤红含泪的眼睛,看向悬浮在一旁的332,一字一句地问:
“告诉我,怎么回事?”
332:“他强行介入你的结婴过程,以自身元婴引导助你凝形。此乃逆天之举,等同与你共担因果。天地法则判定,自此,你往后每一次破境大劫,都将转由他为你承受。”
苏又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更冷冽的天雷劈中。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的行云——即使陷入深度昏迷,也因剧痛而紧蹙着眉头,毫无血色的唇瓣,还有丹田处缩成一团、脆弱不堪的小小元婴……
滚烫的泪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行云染血的衣襟上。
“傻子,你是不是傻啊?怎么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苏又哽咽着,“怎么会有人傻到替人扛天劫?你知不知道一旦选择帮助别人,就必须帮到底,而且这种事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电光石火般刺入苏又的脑海。几年前,一个风雪肆虐的寒冬。学堂停了许久的课,后山练剑场也封闭,行云整日泡在藏书阁里,苏又也是在那时翻阅了无数积满灰尘、少人问津的古旧玉简。那时她满心都是对结婴化形的渴望,翻看了无数相关典籍。在一个角落里,她找到了一枚记录着诸多修道界秘闻与禁忌的残破玉简。
里面不仅详述了“助人结婴”的禁忌之法与其可怕后果,还附有一个令人唏嘘的真实案例:千年前,有一对感情甚笃的师兄妹。师兄天资卓绝,先一步顺利结婴。轮到师妹时,师妹因心魔屡屡失败,濒临散功。师兄不忍,不顾劝阻出手相助。师妹在师兄的助力下果然一举成功,师兄则替她扛下了所有天劫,自身经脉尽碎,元婴濒临溃散,奄奄一息。
此后数百年,师兄因根基受损,修为进展极其缓慢,甚至时有倒退。而师妹却因无劫无忧,修为一日千里。最终,在师妹即将冲击化神、引来更恐怖天劫的前夕,那位曾拼死护她的师兄,设计了一个局,亲手终结了师妹的性命。据玉简记载,师兄在事后不久也道心彻底崩毁,不知所踪,彻底无缘大道。
当时看完,苏又还曾对着332感慨道:“这跟我原来那个世界的某些道理有点像。帮人,要么不帮,要么就帮到底。如果半途而废导致被帮的人遭遇更糟的结果,帮忙的人反而要承担一定的现实后果。所以很多人越来越不敢轻易伸手助人了。不是这些人太过冷漠,而是帮人的代价太大,大多数人都赌不起。”
332对于她这种自言自语,一向采取不理会的态度。
苏又也不在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继续喃喃道:“332,你说,我要是给行云画个大饼,告诉他只要帮我顺利结婴,我就一辈子赖在他身边,给他当牛做马,做他最忠实的伙伴,你说他会不会答应帮我?”
「你不如先想想你那研究了许久还没影儿的可视讯玉简。」332当时毫不客气地泼冷水。
苏又没理它的打击,托着下巴,自己摇了摇头,轻声下了结论:“应该不能吧。世上哪有这么傻的人?反正我觉得我做不到。”
回忆如潮水褪去,现实的血色与怀中人的温度更加清晰。苏又收紧手臂,将行云抱得更紧,用自己尚在微颤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心,想将他的痛苦抚平。泪水无声流淌,苏又:
“傻子,你就是这世上最傻最傻的大傻子……”她深吸一口气,把脸轻轻贴在行云冰凉的发间,立下一个誓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兑现我的承诺就是了。”
“你自己先招惹我的,不准嫌我烦。”
“还有,这个破阵法还不够好。”她抬起泪眼,望向阴云尚未完全散去的天空,“等着瞧,我一定会研发出更好的、能完全护住你的阵法。往后,绝不让这破天雷再伤你分毫!我保证。”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行云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