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浇了。”
老人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着窗外,指着那棵枣树。
“渡儿,你爷爷种了这棵树。我替你爷爷看着。现在,你替我看。”
陈渡低下头。“爸,您自己看。我不替。”
老人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像那棵枣树的树皮。
“好。我自己看。”
陆沉舟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提着一袋水果,橘子、香蕉、苹果。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老人的脸色比昨天又差了一些,蜡黄蜡黄的,嘴唇发白,眼窝更深了,颧骨更高了。但他看到陆沉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叔叔。”
“小陆。”
“今天清明。我去给我爸上坟了。”
“你爸的坟,在哪?”
“城东。墓园。”
“远吗?”
“不远。”
老人点了点头。他看着陆沉舟,看了一会儿。
“你跟你爸说了什么?”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说了,我现在过得挺好。有念卿,有我妈,有弟弟,有陈渡。让他别担心。”
“他听到了。”
“嗯。”
老人伸出手,拍了拍陆沉舟的手背。那只手很瘦,很凉,但拍在手上的力道,很稳。
晚上,苏念卿来了。她炖了一锅汤,排骨冬瓜汤,清淡的,不油腻。她盛了一碗,端到老人面前,一勺一勺地喂。老人张开嘴,咽下去,再张开嘴,再咽下去。喝了几口,他摇了摇头。
“叔叔,再喝一点。”
“够了。喝不下了。”
苏念卿把碗放下,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小苏。”
“叔叔。”
“你是个好姑娘。”
苏念卿低下头。“叔叔,您今天说了好多次了。”
“说一次少一次。”
苏念卿的眼眶红了。她没有接话。老人也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像银丝。
苏念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枣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伸出手,摸了摸离窗户最近的那片叶子,很小,很嫩,薄薄的,迎着月光几乎是透明的。她碰了碰,叶子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陈渡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那双手指节粗大,青筋凸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他把手指慢慢收拢,握得更紧了。父亲的手动了动,回握住他。力道很轻,几乎没有,但他感觉到了。
深夜,陈渡一个人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那把木剑。剑柄上的字——“陈渡”,歪歪扭扭的,笔画很深。月光落在剑身上,青漆反射出淡淡的光。他把木剑握紧,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月光很亮,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