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眸抿紧唇,片刻才出声,用哄着她的口吻说:“好,我会告诉他的。”
“嗯。”
她又猛地想起什么,抓紧他的衣襟,“还有我外婆……”
他安抚地低下头吻了下她的额头,“你外婆跟舅舅一家,会有人妥善安排好他们,至少,会让他们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那就好,那就好。”
“哦!还有希月,她跟她那个二表叔,我觉得可能有戏。你也知道,左家一向只当她是筹码,对她并不在意……闵若汲这个人瞧着还不错,但为人太精明了,希月在他面前就跟只蠢萌的小白兔任他搓圆捏扁,所以,你要多替她把把关,咱们可是她的娘家人啊,得给她撑腰,别让她被那只大灰狼给欺负了!”
她喋喋不休说了很多,可全都是别人的事。
就连无名跟小九还有桃子她都一一叮嘱过。
“我攒了些钱,虽然不多,可也是我辛苦赚来的。你把这些钱,都拿给魂儿哥,让他自己开间公司。你就说,算我入股的,我还要当大股东,他就是给我打工赚钱的……一定要按我说的做,否则,他不会要。”
沈易欢已经平静了不少,这么一圈说下来,她发现死亡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傅蓦擎一直就这样坐在旁边,将她圈在怀里,他敛着眸眼,看不清神情。
“还有……如果,你以后遇到真心对你的,你可以……”
“可以怎样?忘了你?”
他的语气,夹杂着自怨自艾的轻嘲,“那你教我,我怎么做才能忘掉你?”
沈易欢身子微滞,昂起头看他,视线所及是他的下颌,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冒出了青色胡茬。
她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他做了个深呼吸,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可以在此刻悲伤,可以尽情畏惧、胆怯、退缩……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沈易欢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低着头,轻声道:“阿擎,如果我真的……真的没办法好起来,你就当我只是出了趟远门,不要难过。人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只要我们用力活过那就不亏。”
他没说话,喉结上下滑动。
“我其实就是中途下车而已,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我们迟早都会在道路尽头碰面的。到那时,你再慢慢告诉我,你之后都看过了哪些风景,碰到了哪些有趣的人,又做了哪些事。我们有大把的时间说故事,不至于太无聊。”
她小心翼翼地看他,语气都是向往,“这样想来,好像也不错呢!”
傅蓦擎抿紧唇,颊边的咬肌绷紧,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沈易欢闭上眼睛,感受到他覆过来的唇,冰冷而又颤抖。
她回抱住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吻得用力,她则在满心回应。
许久,她靠在他怀里,不想他看到她眼角苦涩的痕迹。
两人坐在这,一同看了夕阳,一同迎来夜色。
夜里很凉,她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他脱了外套包在她身上,温柔地看她,摸了摸她的头,朝她笑笑:“别怕,我在。”
沈易欢咬得唇色发白,慢慢点下头。
这时,史霄出来了。
“都准备好了……”他避开了视线,声音极低,“你们进来吧。”
说来也奇怪,原本还颤抖的身体,此刻突然恢复了平静,心脏好像提前进入空滞状态,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都说人之将死时,脑海里走马观花般浮现的一帧帧画面,复刻了你整个人生。最后定格的,一定是你最重要的人或事。
就像此刻,她脑海里的人,开始与眼前的男人重叠。
傅蓦擎也在望着她,眼圈红着,红得深刻,红得令人心碎。
她不忍心再看,扭头就要走,手突然被紧紧拉住,抓得那样用力。
沈易欢再也忍不住,眼泪来得汹涌急促,可她不敢回头看他,她怕自己会退缩,连这唯一的机会都抓不住。
身后的男人捏紧她的手腕,许久之后才用着平稳坚定的口吻,笑着对她说:“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