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保持着平静,犹如冰雪般晶莹疏离的月亮之子,说起重要的人,听了这样的话,那双皎洁如镜的眼睛里原来也会翻涌起人类所熟悉的感情——哀伤、动容与深深的思念。
“谢谢你。。。。。。莲娜。”少女轻声说道,用一种平静而真挚的语气,第一次念出她的名字,如同念诵某种奇异的咒语,让侍女官不由微怔。
——呼唤对方的名字,往往是人类相互认识彼此的开始。
它在说:“你好,我看见你了。”
“莲娜大人,贝尔加梅塔大人在找您。”
就在侍女官站起身,想继续对阿尔忒弥斯说些什么时,敞开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前来传话的侍女垂手立在门边,没有将话带到就单独离去的意思,显然是在等一个立即的答复。
“我马上来。”听到“贝尔加梅塔”这个名字,莲娜眉头微蹙。心念流转,在快速思考过后,她向刚刚始终站在一旁的侍女们招了招,让她们接手剩下未完成的打理,“抱歉,阿尔忒弥斯小姐,我暂时需要离开一会儿。”
“等到晚上用餐时我们会再见的。这段时间里,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同她们说。如果想打发时间,沿着外面的走廊,那里的尽头有一个十分漂亮的花园,您不妨去那里逛一逛,我想您应该会喜欢的。”
忙碌的侍女官匆匆离开后,少女又在更衣间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好不容易推掉了过于繁复的妆饰,阿尔忒弥斯一边回想对方临走前留下的指引,一边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少女用手背蹭了蹭耳朵后面,那里仍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她现在算是知道梳妆台上那么多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瓶罐是干什么用的了。各式各样,各种材质的容器堆在一处看着美丽,实际使用起来却着实有些烦人。
抹在头发上的、脸上的、身上的,还有喷洒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直打喷嚏的。。。。。。
那些柔软的指尖躲都躲不开,碰在皮肤上的触感陌生得叫人受不了。
“。。。。。。太香了。”
阿尔忒弥斯闭上眼睛咳了两声,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从未如此复杂。
摆脱了想要跟随的侍女,循着莲娜的建议,阿尔忒弥斯转去了更衣间外的长廊。
此时太阳已走过大半天穹,季春熟透的日光晒在圣域洁白的建筑上,透着一种令人醺然的暖色。刻有花纹的白色立柱高高撑起穹顶,屋外一侧的窗户沿用了教皇厅内的样式,四方周正的大片开口让阳光能够洒入。远远的另一端,尽头处一片光亮,只隐隐显出一个拱门的形状。
阿尔忒弥斯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身边的墙壁。这条走廊的墙内熔铸了许多雪白的贝壳,这些凌乱排列的硕大扇贝看上去似乎年代久远,也没有任何人为修饰与加工过的痕迹,仿佛依旧保留着从地底浮现出土的原始样貌,直到此时此刻。
阿尔忒弥斯抬起头,这古老的海洋化石层叠错落,一直延伸至靠近顶端的位置。那些久远的痕迹从上方一层层积淀沉降,好似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尘埃随着时间飘落至今。直到今天,直到少女冰凉的指尖从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上划过。这些封存在石中的贝壳有的破损,有的残缺,更多的线条模糊,色泽黯淡,摸上去沙砾感明显,粗糙而滞涩。
安静的廊道里只有阿尔忒弥斯一人,她走走停停,慢慢从这条收藏了海洋脉络的长廊中走过,近乎着迷地凝视这些遥远的遗迹。
阿尔忒弥斯在过去曾远远望见过大海,但她从未离它这样近。跟随马尼戈特与雅柏菲卡来圣域的路途中,有一段短暂的海路。当时她在船舱里忍受着从未体验过的颠簸与眩晕,海潮一浪接一浪拍打在舷窗上,汹涌的声响令人战栗的同时,却又翻搅起深藏于天性中的躁动与亢奋。
恐惧而好奇,敬畏而向往,大海令人如此,圣域亦然。
在走廊的尽头,阿尔忒弥斯找到了莲娜说的那个花园。站在花园的入口处朝里看,错综的小径如同路引从茂盛的植物中蜿蜒穿过,低矮的花圃与静默的石像露出隐约一角,位于中心的喷泉顶起数根水柱,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泽。
阿尔忒弥斯站在花园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就像侍女官所说的那样,花园很美,尽管这个位置没能看清里面的全貌,但光是面前的这些就让她觉得十分喜欢。
但阿尔忒弥斯没能走进去。
就在她准备沿着最旁侧的一条小径穿过花园时,花园深处传来隐隐的人声。在一长串的交谈中,阿尔忒弥斯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了“雅典娜殿下”这个陌生词汇。
于是,习惯了森林生活的少女从既定的道路上灵巧地翻了出去。绕过花圃与喷泉,穿过静默的石像群与密匝的树墙,最终停在一片浓密的草叶丛后,选了一个无人能看见的角度,将自己悄悄藏了起来。
身后墨绿的贞叶丛开始长出翠色的新叶,细小的叶片呈现出一种轻薄明媚的黄绿色,与原本旧有的那些形成了一种自然而和谐的渐变。新生的春色包裹着一丛丛草叶,像是为它们戴上了一顶顶毛茸茸的新帽子。
阳光正好,阿尔忒弥斯挑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抱膝坐了下来。
有风拂过少女鬓边的碎发,从这个角度向下看,天空蓝得像一种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