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是我兄长约翰在某次外出布道时捡到收养的,你也看到了,她那异于常人的长相。。。。。。”亚伯低头拨动掌中的念珠串,语气颤动,“约翰把她带回村子以后,村里人都觉得、觉得。。。。。。”
“所以她才住在森林里。”雅柏菲卡微微皱眉,大概猜到了在这种偏远闭塞的村庄面对一个外来的,有着特别发色与瞳色的孩子会发生怎样的事。
“。。。。。。”亚伯没再接话,念珠与念珠之间轻轻碰撞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声。
马尼戈特跟随阿尔忒弥斯穿过树林,直到视野逐渐开阔起来,他们才放慢了脚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块儿宽阔敞亮的野草地,草茵修剪得细密整齐,不知名的野花小丛小丛从绿色里冒尖。天色将亮,森林里仍弥漫着浅浅的雾气,在草地的另一端隐约显出齐整高大的轮廓,走进了看才发现原本密匝的树木之间隐隐露出一个小小的缺口。探身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挂整齐的一行青色柳枝。柔软的柳条上缀着星星点点的嫩芽,在流动的水雾中轻轻摇摆,而在它们的后方露出半个黑洞洞的缺口。从缺口处仰头往上看会发觉这原来是一截早已干枯的巨大树干,风吹日晒掏空了它的内里,于是被当作落脚的居所进行了些许修葺与改造。
阿尔忒弥斯将柳条拂至一边,回头看了看马尼戈特,脸上闪过明显的犹豫。马尼戈特看着她的表情不断变换,最终定格在一句有些别扭的“。。。。。。请进”。
说完她低头率先钻了进去。
洞口低矮的高度使得马尼戈特不得不弯下腰,但迈进树洞才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在并不特别宽敞的空间内,一个人日常所需的家具一应俱全,可以称得上是一间五脏六腑俱全的小屋。
动作匆匆,阿尔忒弥斯径直从墙边的小木柜中抱出一个手提箱,来到书桌边用手臂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一边。马尼戈特看着她打开空荡荡的箱子,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跑动。
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马尼戈特靠在书桌边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圈。他靠着的桌子是屋子里唯一一件比较高大的家具,包括书桌在内的所有家具都像是手工制作的,工艺简洁设计粗糙,但棱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能够看出制作人的用心。桌面上堆了不少书,马尼戈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内容是由希腊语书写的意大利地区民间志怪传说,里面有人用笔做过详细的注释与笔记,所以确实有人在认真读这本书。
看上去收养阿尔忒弥斯的人至少在她的教育方面花了很多心思。马尼戈特在书本里找到了两种不同的笔迹。一种成熟而规整,用词也偏向正式简洁。另一种就显得稚嫩洒脱许多,用了大量的连笔与简写符号,甚至还有简笔画,写的也多是阅读过程中自己的感受与疑问。
他们之前还真没注意到,少女的意大利语说得很流利。圣域的官方语言是希腊语,但在日常交流中世界各地的语言都有可能涉及。对于黄金圣斗士的要求是至少熟练掌握包括希腊语在内的四门语言。除了官方希腊语需要达到听说读写四方面皆精通的水平,另外三门至少需要达到可以进行日常交流的程度。
望月之地属于意大利地区,会说官方意大利语而不是掺杂着地区方言的人并不是很多。一开始交流得很顺利于是他们也没细想,现在看来这个叫约翰的神父对待阿尔忒弥斯的真的很上心。现在的世代,普通人多以继承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为首要,学术文化方面能识字就算不错。在这一点上也许约翰比阿尔忒弥斯身边任何人都考虑得周全。
马尼戈特不由想起自己的师父赛奇,这算是为人父母师长则为子代计之深远吧。在爱操心这方面对比师父他也只能自愧不如了。
就在马尼戈特暗自腹诽时,手中的书被人一把抽走。阿尔忒弥斯将最后一本书塞进箱子预留的角落,匆忙间马尼戈特只瞥见小小的箱体似乎已经被各种物品占领,还没仔细看清有些什么东西,少女就一把关上了箱子。
她将肩带斜挎,换了一件斗篷重新戴上,拆下的红玫瑰没有丢弃而是别在胸口,“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屋,就在他们拂开柳帘时,林木边缘,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迈步走出。个头足以比肩成年男性,这优雅的庞然大物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头上的鹿角散发着淡淡的金色,皮毛柔顺光亮,硕大的眼眸中宛如印刻了清晨破晓升起的晖光,呈现出一种璀璨而溶溶的赤金色。
是先前被少女召唤而来的那只鹿。
“鲁卡。”阿尔忒弥斯迎上去。
被唤作鲁卡的金角鹿安静地低下头,一人一鹿贴了贴面颊。
阿尔忒弥斯将鹿角上悬挂着的弓箭拿下来靠在小屋的门边,伸手摸了摸鲁卡浓密的背毛,“鲁卡,我要去圣域了。据说那个地方在海的另一端,估计很久都不能回来。。。。。。森林就交给你了。”
认真听完了这一串话,鲁卡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马尼戈特。金角鹿赤金的眼瞳盯住身背黄金之箱的战士,无声的注视中,马尼戈特觉得对方似乎在悄无声息地估量与审视自己的资格。良久,金鹿收回目光,轻轻喷出一声鼻息,随即再次垂下头颅,任由阿尔忒弥斯抱住自己的脖颈。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阿尔忒弥斯重新抬起头,最后一次用手掌轻柔地抚摸金角鹿的侧颈,手指深深陷入厚实的绒毛里,在整齐的毛流中翻出长长的纹路。
“我走了。”
巨鹿静默地跟随在阿尔忒弥斯身边,直到他们走出森林,教堂近在咫尺才停下脚步。它无言地伫立在森林边缘,太阳初升的光芒照亮了那对健硕遒劲的金角。
阿尔忒弥斯几次回头对它招了招手。直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这片森林真正的守护神才慢悠悠转过身,逐渐隐没在灿烂的金色晖光之间。
等马尼戈特带着阿尔忒弥斯回到教堂,只有雅柏菲卡在那里等他们。
“亚伯好像有些急事,先回村子那边了。要等他吗?”雅柏菲卡注意到自己的披风不见了,但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低头询问道。
阿尔忒弥斯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不必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曾经熟悉的村子,接着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带你们走后山的小路,那里下山快一些。”
雅柏菲卡看了看马尼戈特,后者对他耸耸肩,别人的恩怨他们还是不要擅自插手比较好。
两位黄金圣斗士带着未曾想到的结果离开了望月村。他们此时并没有预见到这个有着奇特容貌与力量的少女将会给圣域,圣战,乃至整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小小的尚未圆满的月亮,其巨大的引力将使众多星星的轨迹发生偏移。圣战将息,兵戈将止,今天,明天,乃至往后的无数时光,圣域的平静将延伸至无限的远方,直至时间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