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好好。”周书萍点头不迭。
书苑笑而不语,也不劳累账房,立时自己提笔写就两份文书。
周书萍一心巴结书苑,眉花眼笑就按了手印,待捧起文书细看,脸上一绿,却畏惧书苑做了官家太太,不敢有疑,只得站在原地苦笑。
周书萍暗暗叫苦,书苑却着实热情活络起来,又是要伙计沏上好茶叶,又是要周书萍留下吃酒,还从街坊四邻送的礼里拣了许多,要周书萍带回去。
“大哥哥勿要客气,家去坐一歇可好?”书苑满面春风,“好远来了,不好不吃老酒的!”
周书萍一面苦笑,一面想着毕竟吃些酒回些本钱,便也给书苑撺掇着去了。
第六十三章纱窗外郎君解心语镜台前东家展愁眉
“东家哪里又来这许多现银子?”老账房看着伙计抬进两箱银子来,颇为惊疑,只怕书苑又寻了些不得了门路。
“正路来的呀,”书苑窃笑,“三叔借我的。”
“三叔,周家三叔?”账房更疑。
“正是呢。我不要收,他们还要送。”书苑把文书展开。
老账房将眼镜扶正,细细读起:“……期至十二年,一并纳还,不致有负?”
“是了。”书苑笑,“他见了‘十二’,只当是十二月,谁晓得我写‘十二年’。他的银子利息,只好十二年后回去了。”
老账房收了眼镜,长叹:“东家啊,做生意以诚信为要,不好如此啊。”
书苑笑着点了点头,答:“世伯放心好了,哪至于当真十二年才还他?中间我多少胡乱给他些利钱就是了。”
老账房仍是摇头叹息,低头拨算盘不提,倒是黄师傅趁便踱过来,问书苑:“我们东家女婿啥时上京啊?如今路上不好走,走晚些赶不上明年春闱。”
说起此事,书苑眉头便皱起来,含糊道:“十月过了再走也不晚么。”
“嗳,是。”黄师傅点一点头,又提醒书苑:“老头子从前同东家说的话,可不要忘了。亲事抓紧些,不要生了变数。”
书苑脸上红了一红,过一霎才答:“他不说,倒要我说呀?我是能押着他成亲?”
“嗐。”黄师傅把书苑敲打一下,“东家旁的事那样聪明,偏偏这件事不通,不通!东家还用押着他?递条长竿,他就顺竿爬上来了。”
“……又不是个猢狲。”书苑嗫嚅。
黄师傅笑着摇了摇头:“年轻后生和猢狲也不差啥。东家莫急,老夫也帮你敲打敲打他。”
书苑笑而不语,把话端截住,又同掌柜商议了此前顾昼所托事宜,将近期头绪理过,才坐了轿子归家去。
书苑回到家中,也不同姨娘招呼,一个人走到房中关了门窗,换了家常衣裳,又默不作声坐了一歇,才将门窗推开。龙吟正在院子里候着,见书苑便露出欢欣笑脸:“大小姐,书局里事体可多?今朝总算不要出门了,我给大小姐篦一篦头好哇?”
书苑微笑:“小猢狲手可曾洗净?”
“干净清爽着!”龙吟将两手展开伸给书苑看,“我使小相公造的香肥皂洗的。”
“他啥辰光又造肥皂了?”书苑皱眉一笑,坐在窗下。
龙吟上前来开了镜台,拿住篦子,就喋喋不休起来:“我还不曾和大小姐说呢。今早小相公拿来的,十几块,也有木樨的,也有玫瑰的,也有檀香的。说是去南京前造的,如今放得熟了正好。大小姐,肥皂可有生熟呀?”
“生熟?我也不晓得。”书苑想了一霎,不很明白,“药局里卖的现成肥皂,好像也不曾使长锅镬煮过呀?”
龙吟转了转眼珠,猜测道:“兴许是像皮蛋模样,放着自家就烧好了。”
“嗯。”书苑兴致缺缺,打了一个不求甚解的呵欠。
“大小姐,啥辰光吃酒呀?”
“吃啥酒?”书苑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