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夫人点头,又向谢宣温声叮嘱道:“待会儿见了你父亲,可不许再使脾气了。你父亲这病呀,十有八九都是想你想来的。”
“……儿晓得。”
“温妈妈,”费夫人笑向一旁陪房婆子指谢宣,“你看大哥儿可是比从前更俊了些?”
“嗳。”温妈妈含糊答应,“哥儿原本也标致。”
“都说苏州养人么。”费夫人面上带些宠溺,催促谢宣道:“好孩子,母亲不聒噪你了,去看看你父亲去。”
谢宣待要走,费夫人却笑瞋了他一眼,把手拿在半空,谢宣不得已,只好举出手臂给继母搭着。
“你这孩子。”费夫人笑叹。
谢宣陪同继母走到正房下,虽然用尽毕生涵养,也已是后背发毛。
正房大门敞着,费夫人先将谢宣拦了一拦,自己走到里间,过了一刻,才有个面貌陌生的十七八岁大丫鬟走出来,请谢宣入内。
只见房内香雾缭绕,谢父靠在窗下一张红木大理石榻上,膝上放一本《太上感应篇》,就着夫人的手饮茶,另有一个面貌陌生大丫鬟悄无声息捶腿。
谢宣见状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费夫人向捶腿丫鬟使个眼色,丫鬟无声退去。
“回来了?”谢父开口,费夫人将茶盅放下,自袖里取出汗巾向自家大人面上揩了一揩,坐在一旁。
“是。儿听闻父亲身体不适,连夜从苏州返来。”
“嗯,回来好。”谢大人含混答应,似乎像费夫人一样,并不打算提起三年前的故事,“只是你瞒得好消息。”
谢大人不晓得说儿子还是夫人,费夫人忙接口:“那时也是没办法么。生米先作了熟饭,人家小姐家里告到衙门,他舅舅如何舍得不管呀?”
“荒唐。”谢大人冷哼一声,向费夫人道:“都是你太放纵了他。”
继母明着泼脏水,谢宣待要替书苑和自己分辩,却也晓得此处不是讲理地方,只好咬牙不语。
谢大人咳了两声,向谢宣道:“此事也罢了。你如今是有朝廷功名的人,做事还是当稳重些。”
“是。”
提起功名,谢大人神色和缓了些:“你读书且是出息,来年春闱,为父盼一个‘进士联捷’,不算过分罢?”
“儿当努力,不负父亲重望。”谢宣答应,一旁费夫人眼色紧了紧。
谢大人点头,闭目养神。费夫人笑道:“阿衡听说哥哥高中了,这几日也是用功得很。”
谢大人冷哼:“他不做那无用之功就很好。”
费夫人着实将谢宣挖了一眼,又向谢父道:“老爷不是前日还说了?如今大哥儿既高中了,也该说门正经亲事。”
“母亲,我已成家在先。”谢宣急忙打断。
“傻孩子。”费夫人笑,“苏州那头,你自己喜欢,娶了就娶了。可终究没有个正经媳妇管着你,那可是不成。”
“我已写下文书,实是正经。停妻再娶,是为罪过。”谢宣力争。
“不要讲了。”谢父依旧闭目养神,“你母亲的话不假。你少年人荒唐些,多一个人便多了。正经亲事不可耽误。”
“不。”谢宣断然拒绝,“我户籍并入女家,才于南直隶考取功名。父亲若要我以妻为妾,我就是冒籍偷考。无需别人告状,我先去官府自首,从此给官府黜落,终身不用!母亲也无需为我婚事费心了,我若给官府黜落,阿衡学业难说不受牵连。”
“放肆!”《太上感应篇》摔在谢宣身上,“官宦子弟,何曾有入赘商家的道理?!你母亲说你真心改过,我看你是不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