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声再次逼近。它们分食了那块肉,飢饿只是被短暂缓解,嗜血的本能被彻底激发。
“还有三百米!”汤姆喘著粗气。
“不能停!”林凡鼓励道,儘管自己也几乎到了极限。
最后一百米,狼群再次发起衝锋。这次是绝望的衝击,飢饿和野性完全支配了它们。
“开枪!威慑射击!”麦克下令。
眾人边跑边向身后开枪,不追求命中,只求製造威慑。子弹在狼群前方的雪地上溅起雪花,迫使它们减缓速度,但並未停止。
五十米。车辆就在眼前。
林凡突然停下转身。其他人惊讶地看著他。
“你们先上车!”他喊道,“我拖住它们几秒钟!”
“林凡!不行!”麦克要回来。
“相信我!”林凡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点“惊兽粉”,与背包里剩余的鹿血混合,涂抹在几件不重要的装备上,然后用力朝不同方向扔去。
带有浓烈血腥和气味的物品像诱饵般散落在雪地上。狼群的追击路线被打乱,一部分转向那些诱饵,一部分继续追击,但方向分散。
这宝贵的几秒钟,其他人已经到达车辆旁。麦克迅速打开车门,眾人將装备扔进后备箱,挤进车內。
林凡最后衝刺,身后两只狼只差几步之遥。他猛地跃起,扑向已经发动的车辆,麦克伸手將他拉进副驾驶座,同时猛踩油门。
越野车轮胎在雪地上打滑,然后抓住地面,向前衝去。一只狼扑到车旁,爪子划过后车门,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被甩在后面。
车內一片喘息声。眾人回头,看到狼群在车辆后方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雪原中。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只有引擎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我们……我们做到了。”杰米终於说,声音还在颤抖。
汤姆检查装备:“鹿角完好,大部分鹿肉也保住了。只是损失了那一块。”
“那一块救了杰米的命。”卡尔说,“值得。”
麦克看向林凡:“最后那个动作太冒险了。但……有效。你怎么想到的?”
林凡还在平復呼吸:“狼群的狩猎本能基於气味和声音。分散的诱饵製造了混乱,让它们难以集中攻击一点。这是中医『分而治之的思路在野外应对中的应用。”
车辆在顛簸的雪路上行驶,逐渐远离那片危险的雪原。车內暖气逐渐驱散寒冷,安全的感觉慢慢回归。
夜幕降临时,他们回到了费尔班克斯。灯光、房屋、人烟——文明世界的景象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在麦克的住处,眾人最后一次分享了剩余的鹿肉。这次是在温暖的室內,有真正的厨房。林凡做了最简单也是最美味的处理:將最好的鹿里脊切成薄片,在热石板上快速炙烤,只撒一点点盐和现磨的黑胡椒。
鹿肉的本味在极简的烹飪下完全展现:浓郁、野性、纯净,带著阿拉斯加荒野的气息。每一口都让人想起这几天的经歷——危险、敬畏、合作、生存。
“这次狩猎,”麦克举起水杯(大家决定不喝酒,保持清醒记忆),“我会记住很久。不仅因为猎物,更因为过程。我们面对了偷猎者,面对了狼群,面对了雪崩后的未知。但我们一起走出来了。”
汤姆点头:“而且是以尊重的方式。那头驼鹿的生命没有被浪费,它的馈赠我们会珍惜。”
卡尔看著林凡:“你带来了不同的视角。中医的智慧,对生命的感知,还有那种……平衡之道。这让我想起了我们部族正在失传的一些古老知识。”
林凡谦虚地摇头:“我只是分享了我所学。而我从你们身上学到的更多——对土地的敬畏,对传统的坚持,对同伴的忠诚。”
饭后,眾人分別。林凡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第一件事是给岑伯庸写信。他详细描述了这次经歷,特別是与偷猎者的对峙、处理猎物的方式、应对狼群的策略,以及那些將中医智慧应用於荒野生存的时刻。
信的结尾,他写道:“养父,您常说我需要在『出世与『入世之间找到平衡。在阿拉斯加的荒野中,我似乎触摸到了那个平衡点——不是远离人群,而是带著人群的智慧深入自然;不是征服荒野,而是学习与它对话。驼鹿的生命在我们体內延续,狼群的挑战让我们更强大,而偷猎者的贪婪提醒我们为何而战。这或许就是您所说的『道法自然。”
寄出信后,林凡站在窗前,看著费尔班克斯的夜景。远处,布鲁克斯山脉的轮廓在星光下隱约可见,沉默、威严、永恆。
他知道自己会再次回到那里。不是作为访客,而是作为学生、对话者、守护者。而每一次回归,他都会带著更多的智慧,更深的敬畏,更清晰的使命——在东西方智慧之间,在人与自然之间,搭建理解的桥樑。
这是他的道路,刚刚开始,但方向已明。在阿拉斯加的星空下,林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確定。荒野塑造了他,而他將以自己的方式,回馈这片塑造他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