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昕从炮兵阵地上跑回来,黑脸汉子跟在她后面。
日军的哨兵醒了,枪响了,子弹从耳边飞过。
张宗兴蹲在江边,数着人数。二十个人,回来了十八个。
船离岸,身后的爆炸声还在响。赵铁锤蹲在船舱里,把右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
“兴爷,炸了三个弹药堆,一个炮兵阵地。”
张宗兴看着对岸的火光。“够他们饿三天。”
船靠岸,婉容站在码头上,手里端着几碗姜汤。她一碗一碗递过去,最后一个递给张宗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姜汤辣,呛得他直咳嗽。
“伤了?”
张宗兴摇了摇头。“没。”
婉容看着他,看了很久,把碗收回去,转身走回山洞。
天亮之后,刘志远来了。他站在张宗兴面前,把一封信递过来。“重庆的。给你的。”
张宗兴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字是乔毅夫写的,只有几行。“唐式遵派了特派员来江北。名为视察,实则夺权。小心。”
张宗兴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特派员什么时候到?”
刘志远把帽子摘了。“明天。”
张宗兴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到码头上,看着江面。赵铁锤跟过来,蹲在他旁边。
“兴爷,唐式遵的人要来?”
张宗兴看着江面。“来。来者不善。”
码头上,林秀山扛着竹竿,从这头走到那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粉红色的新皮亮得刺眼。
他停下来,看见江面上漂着一块碎木板,上面趴着一个人。
他把竹竿伸过去,那人抓住竹竿,被拉上岸。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灰布棉袄,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林秀山把她扶到石阶上坐下,去山洞端了一碗姜汤回来。
女人捧着碗,手在抖,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你是……”林秀山蹲下来。
女人抬起头。“我是沈静秋的人。苏州来的。沈静秋被鬼子抓了。”
林秀山站起来,往帐篷跑。“张先生!沈静秋出事了!”
张宗兴从帐篷里冲出来,跑到码头上。那女人还坐在石阶上,脸色白得像纸。
“沈静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