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美的长相、傲人的身段,是她年纪轻轻便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全部理由。
没错,除了女仆长这个职位之外,她还有另一重不那么光彩的身份:奥利维亚·诺顿的地下情人……之一。
这个身份让她在佣人中间没少挨白眼。但她从不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因为在她看来,那些嚼舌根的人不过是一群吃不到葡萄的败犬罢了。
美貌也是一种资源,她只是比别人更懂得如何合理地利用这份资源,换取她应得的财富与地位,就和诺顿的其他情妇、以及雪莉尔养在外面的那些小白脸们一样。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她一边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踱着优雅的步子踏进厨房,打算给自己磨一杯现煮咖啡,顺便在午后的阳光下好好欣赏一下诺顿昨天刚送她的那枚戒指。
她将左手举到眼前,指环上那颗鸽血红的宝石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流转出深邃而炽烈的光芒。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据她所知,诺顿从来没有给其他情妇送过戒指。她是第一例。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诺顿心里的分量,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些逢场作戏的莺莺燕燕?是不是意味着,有朝一日她或许真能踢走那个日渐年老色衰的雪莉尔,成为奥利维亚家族名正言顺的新任女主人?
她越想越觉得这不是白日做梦——否则诺顿为什么要冒着被雪莉尔发现的巨大风险,把她安排进自己家里当女仆长呢?
这分明就是近水楼台,是他在为将来铺路。
就在她沉溺于当贵太太的幻梦中几乎要笑出声来的当口,一阵清脆而短促的敲击声忽然从身侧传来。
卡瑞娜被惊得浑身一颤,手中那枚还没来得及戴回无名指的戒指险些滑落在地。她慌忙攥紧戒指,一边拍着胸口平复心跳,一边恼怒地皱起了眉头。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巡逻警卫?
因为这张脸和这副身材,她确实没少被那帮五大三粗的蠢货借故搭讪,哪怕诺顿亲自出面警告过好几次,那群闻到腥味就往上扑的苍蝇依旧不知收敛。
“真是一群精虫上脑的废物。”卡瑞娜低声咒骂了一句,绷着一张俏脸,满腹火气地转过身,打算隔着玻璃把那个不知死活的骚扰者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不是她预想中那张令人作呕的粗犷面孔,而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灰麻雀。
它正歪着圆滚滚的小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好奇地打量着她,时不时抬起嫩黄的喙,在玻璃上轻轻啄两下,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叩击声。
卡瑞娜满腹的怒火,在看清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的瞬间,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个精光。
她太喜欢小鸟了,喜欢到在自己的独立宿舍里专门养了一只金丝雀,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换水添食。
她几乎是三步并两步地走到窗边,抬手拧开月牙锁,将窗户向上推起。至于雪莉尔那条“佣人严禁擅自开窗”的规矩——她从来就没把那老女人放在眼里过。在她看来,奥利维亚家族的女主人迟早是自己,又何必遵守一个过气前任定下的破规矩?
更何况,雪莉尔现在又不在家,她开了窗,谁会知道呢?
“小家伙,你怎么啦?”卡瑞娜将身子微微探出窗外,朝那只灰麻雀缓缓伸出了摊开的手掌,脸上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和煦的微笑,“是找不到家,迷路了吗?”
麻雀歪着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摊在面前的掌心。然后它脆生生地叫了两声,完全没有搭理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而是双翅一振,径直从她耳侧掠过,飞进了屋内。
卡瑞娜吓了一跳,慌忙转身想去捉住这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她是喜欢鸟没错,可这宅子里的其他人不是。万一被哪个多嘴的佣人撞见报了信,她少不得要挨上雪莉尔一顿借题发挥的训斥。
但好在这只麻雀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满屋乱窜。它稳稳地停在了咖啡机旁的水壶上,垂下脑袋,将嫩黄的喙伸向壶口那道细细的出水缝,连续啄了好几下却什么也没喝到,便扭过头,冲着她委屈巴巴地吱吱叫了两声。
“哦~~原来你是渴了呀。”卡瑞娜弯起眉眼,只觉得这只不怕人的小东西简直通人性得可爱。她一边笑眯眯地安抚着,一边转身朝餐具橱柜走去,步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乖乖等着,姐姐给你接水喝。”
她从橱柜里取出一只浅口小碗,拧开水龙头,看着清亮的自来水哗哗地蓄满碗底。她还在想,这只麻雀这么乖,要是能留下来,给她那只孤单了好一阵子的金丝雀当个伴,倒也挺不错。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她转过身去接水的那短短片刻里,敞开的窗外,另一只麻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沿上。它歪着头,用一种冷静得近乎不像鸟类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背对自己、正哼着小调用手指试水温的卡瑞娜,然后振起双翅,无声无息地飞进屋内,消失在走廊尽头那片幽深的阴影之中。
“水来啦——”卡瑞娜转过身,将那只盛满清水的浅口小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麻雀身前,顺势蹲了下来,双手托着腮,脸上仍挂着那副毫不设防的、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