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靥没再理会他,低下头去数那钱袋子,见状,身前之人又凑上来。
他带来一阵清甜的花香味。
“数什么,担心小爷我诓你银钱啊。”
“要我说,你这价格定得也忒低了些,五十文便能买得这一份秘笈,还要你成日这样抄写,手都抄得起茧子了。”
“咱们就应该定价定得贵些,反正我这边又不缺舍得花钱之人。或者说……我拿回府帮你抄?哎不行不行,我的字太难看了……”
忽然间,明靥一抬头。
任子青噤了半晌声,又小心道:“呃,你是不是又要骂我吵闹。”
“不是,”明靥语气淡淡,“你多给我钱了。”
她将那多出来的五十文重新还给任子青。
这厢生意做得一来二去,虽说是人累了些,但阿娘的药钱总算有了着落。如此想着,明靥心里头终于轻松了许多。见她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一侧的任子青忍不住道:
“我一直没问你,明靥,你干嘛要这样累着自己啊。”
为了这五十文钱,没日没夜地抄书。
他是因受罚,父亲断了他日常开销的零用。
那她呢?
明靥迎上任子青那双满带着困惑的眸。
少女神色顿了顿,须臾,不动声色地垂下眼。
她声音淡淡:“我自己的一些私事。”
既是私事,任子青张了张口,终也是没再问出来。天色将晚,他将怀中一沓重重的书卷抱稳了,转身与她道别。
回到湘竹苑,明靥熬起药。
灯色下,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指,回忆起适才任子青的话。
他说的对,五十文钱并不多。
虽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大考一年只有一次,这并不是个长久的生意。
最起初,明靥只想多凑些银两,为母亲买药治病。
但如今,不知自何时起,有一个声音开始在脑海中回荡着,她想要更多,她还要更多。
不止是给母亲买药治病,她还想买保暖漂亮的新衣,还想为母亲买好看的发簪和镯子。明萧山待母亲不好,阿娘已有许久未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她想,既然旁人给不了,那她就自己去争。
她要将阿娘这朵被明萧山摧残的花,重新养起来。
……
明靥这一桩小生意如火如荼地做着。
任子青平日虽吊儿郎当的,却未想在这件事上竟分外靠谱。对方源源不绝地为她提供卖家,也终于让她在藏书阁被查封后,赚得了一笔买药钱。
于她掌灯抄书的时候,明谣也曾来过一趟湘竹苑。对方来得风风火火,言辞亦是尖锐激烈。
明谣警告她,注意好自己的言行,莫要做出什么丢人现眼之事。
听了这话,明靥放下纸笔。昏黄的灯色衬得少女一张脸瓷白干净,她无辜地眨眨眼,声音清和道:
“长姐说的是那日研习之事吗?”
“我有几日未去学堂,课业落了些,过些天又要大考,故而寻了姐夫解惑。姐姐那日也看着,我与姐夫谈论的都是课业之事,若惹得姐姐不快,我日后遇见了什么,单单去问长姐便是了。”
她一口一个“姐夫”地唤着,明谣面色也渐渐缓和。
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是声音犀利的少女,此刻面上的锐气也消退了几分。对方将她上下打量了下,冷哼了一声便走了。
临行前,明谣丢下一句。
“莫再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