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蘸了浓墨,他欲誊抄起卷宗,恰在此时,自院内传来脚步声响。须臾便有人叩门,恭声唤着:“主子。”
是窦丞。
对方收了骨伞,将怀中之物呈上。
这是他先前遗落在马车内的几本书。
苍白有力的手指接过书卷,桌案前的男人连头也未抬。
“退下罢。”
淡淡的墨香自纸上氤氲开。
见窦丞迟迟不走,应琢终于抬首。
“还有何事?”
窦丞支吾着,将右掌摊开。
“主子,还有这个……是您……”
灯火抚过窦丞掌中之物,登即便有细碎的光影粼粼。
窦丞咽了咽口水:“……是您落在马车里的……手串……”
待他领命,前去马车里取书卷,乍一掀开车帘,登即瞠目结舌。
原先那一条完整的珠玉手串,此刻竟已然七分八裂,串绳上的玉珠子便如此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一地狼藉。
窦丞呆愣了半晌,赶忙俯身去拾。
这才有了他如今手中之物。
那时他一面捡着,一面心中思量:
主子这是怎么了,怎将手串都拆了,还有些玉珠子,也不知是捏碎的还是踩碎的……主子怎么一个人在马车里闹脾气……
是因为他今日顶撞主子,惹得主子不快么……
窦丞蹲下身,捡得更卖力了。
他战战兢兢地将捡来的珠子奉上前,好在二公子未说什么,在那一道沉静目光的注视之下,窦丞逃也似的离开了。
灯火摇晃,应琢看着眼前散落的珠子,发了少时的呆。
直到有雷声阵阵,他才回过神。
罢了。
应琢深吸一口气,无心再理会卷宗之事了,他稍稍思量,尔后自书架上取来纸笔,开始誊抄清心经。
摇晃的心神,同这冷风中的烛火一般,摇曳不平。
男子屏息凝神,试图在这清心经文中,找到一丝慰藉。
这些日子,他长长甫一研墨,欲处理公事时,脑海中总是闪过那一道清丽的身影。
甜津津的笑容,清凌凌的声音。
唤他,应二公子,老师,应郎。
姐夫。
扰得他心绪不甚安宁。
于是他便循着不知自何处得来的办法,于无人处,潜心誊抄经文。
——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执着之者,不明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惟有妄心……
他默不作声地誊抄着,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杂念。
窗牖未掩实。
冷风拂过,吹起纸页一角。
于书卷倾压,于书架堆积,于砚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