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的眼神扫过陈皓。
“咱家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说,咱们尚宫监联合司礼监一起出手,办自家的事,碍著他外廷什么了。”
他走到陈皓面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
“你这小子,倒是个聪慧的。”
“记住了,这荔枝献上去,功劳是岭南司的,也是尚宫监的。”
下半句话他却没说。
若是办砸了,那自然就是运送人的职责了。
又管內庭什么事情。
陈皓只觉肩上一沉,挺直了脊樑,急忙开口。
“小的遵命!”
离开静思院时,已经快到了日落时分。
王公公的胖脸上满是红光,一个劲地拍著陈皓的胳膊。
“好小子!老祖宗多少年没亲自拍板了,你有福气啊!”
陈皓却没有说话。
从老祖宗拍板的那一刻起,这场围绕荔枝的较量就不再是简单的爭功,而是內监与外廷的角力了。
京都外三百里。
浑浊的河水被暴雨搅成了泥浆色。
狂风卷著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船帆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李有德站在摇晃的船头,他一手按著被风吹歪的纱帽,另一手死死抓住船舷。
看著僱工们在齐腰深的水里,將一个个缠满水草的木箱往岸上拖。
“小心!都给我小心点!”
“箱子里的双层翁若是碎了,荔枝就全烂了!”
那些双层翁是岭南胡商特製的,夹层里填著冰碴和防潮的桐油布。
二百丛荔枝分装在五十个箱子里。
每一瓮都用软纸裹著,是他带著僱工们连夜分拣的。
为了这趟差事。
他们三天三夜未休息,一路从梅州经福州翻过湘江,再至襄阳,又请了懂行的老船工,算准了潮汐赶路。
可谁能想到,刚看到了一点到京都的希望,结果就遇上了这鬼天气。
“大人!快看岸上!”
一个僱工突然指著岸边的密林,声音发颤。
李有德眯眼望去。
只见雨幕里衝出十几个黑衣人影,手里都提著朴刀。
正朝著刚搬上岸的木箱扑来!
更要命的是,上游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岸边的黄土坡在暴雨冲刷下,正顺著泥石流滚滚而下。
眼看就要將那片临时堆放木箱的空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