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打定,胡科脸上的肉抽搐着两眼朝天一愣:“怕个球!陈洪回去请大队长增派警力,剩余的人和我一道把办公大楼的门死守住,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乌合之众闯进市领导办公的地方!”
吩咐完毕,胡科带头往办公大楼方向挤过去,挥舞着手中的警棍大声喝叫道:“你们这些人吃多了、胀饱了,找不到事情干就滚回家把煤炭搬到河里洗呀!跑到政府大院里想干啥?我现在郑重警告:赶紧回家还来得及,到了上班时间还不离开,谨防上面的大老爷发火,按公然聚众闹事,扰乱国家机关正常工作秩序论处,那时你们想哭都哭不出来!”
胡科的浑话,使本就情绪燥动的人们,更加难以抑止心中的怒火,异口同声指着他骂开了。
有人一把抓住拼命往办公大楼挤去的胡科,指着他鼻子大声责问道:“你算什么货色?肩膀上连一颗星都没有的Y货,发什么滥言?按聚众闹事、扰乱国家机关正常工作秩序论处?你小屁眼虫有什么权力说这话?”
一个穿铁灰色休闲服,身高体健、棱角分明的脸上长满胡子的中年男人,一把抓住胡科的衣领,把他拖到一棵老树下对众人喊道:“我们工人群众今天到这里来,是为了找市委书记和市长汇报实际困难,要求市府派人查处存在的问题。可刚一进大门,就让那两个穿制服的人挥舞电警棍,大肆威胁、羞侮了一番。现在,这位肩膀上没有星的伪劣警察,公然说要把我们按聚众闹事、扰乱国家机关正常工作秩序论处!这不是有意制造事端,阻扰我们和市委、市政府领导对话吗?”
人们七嘴八舌怒骂着,一齐朝胡科几个人涌来。有好几个被当地人称为“天棒”的小伙子,情绪激动地红着眼扑过去,把几名警员的衣领抓紧了往地上捺,有人趁混乱将那两部警用摩托车上的电线扯断、电瓶卸掉。
继而,有燥动型的群众大声叫骂着,把两部三轮摩托车掀翻在地,和五名早已脸色发青的警员抓扯,现场秩序极为混乱。
几个警员被人抓了衣领推来搡去,防不胜防的挨了些拳头、耳光、脚尖,一个个狼狈招架着的同时,努力抬起头,睁大茫茫然的双眼,互相望着,不约而同带着哭腔叫喊道:“胡哥,我们到底怎么办呀?总不能就被人乱拳打死在这里吧!”
被人抓了衣领出气困难的胡科,努力想要将抓着领口的大手掰开。可挣扎了好一阵,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紫,不但没把那双有力的大手掰开,反而让人狠狠赏了些痛得几乎就要哭出声的拳脚。
就在胡科周身气力都将使尽,两眼已然翻白了,感到快要死去时。几个警员的声音提醒了他:妈的腿!老子堂堂人民警察怕谁?即然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乌合之众,敢在众目睽睽下袭警,本少爷就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浑身上下立时有了无穷力量。猛烈往下一蹲,将死死抓紧在手中没被人抢走的电警棍,往那说普通话的男人两腿中间使劲捅去。
只听得一阵“嚓!嚓!”声响,男子一声惨叫,如同被雷击中,两只大眼立时黯然失色,伴随着沉闷的扑地声,栽倒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胡科随即转身大幅度挥舞着警棍,将身上的武装带取下来,疯狂地朝着身边的人抽打着,声嘶力竭嚷着叫着:“兄弟们,对这些敢于公开袭击警察的坏东西,只有朝死里整才行!”,手中的皮带和警棍狂舞着,身先士卒往人群外闯去。
“不好了,有人被警察打倒了!”
“那个瘦狗警察用电警棍把四车间何主任打在地上了!”
“打死这几个狗警察,为何主任报仇!”
“抓住对何建军下毒手的那个瘦狗,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哎呀!何主任让歪警狗整下课了!”女同胞发出了尖厉的叫声,男子汉们开始大声咆哮着纷纷施展开了拳脚。
仅一瞬,还没有来得及施展身手的几名年轻警员,已经趴在地上不省人事。更多人愤怒叫骂着,朝狼狈逃窜的胡科追去。这惹下天大祸事的胡科,如果被愤怒到极点的人们给抓住,定会当场到阴曹地府报到。
或许胡副局长家不该绝后,或许他祖上前辈子积了德。如潮的人潮、一片喊打声中,过街老鼠一般慌乱逃命的胡科,竟鬼使神差从围追堵载中逃脱了性命,却至此吓破了胆,当天便缠着老妈要了一大笔钱,跑到了外地避风躲灾,两个多月后事情平息了才敢悄然回到东邑。
有人嚷着要把昏迷了的何拥军往医院里送,有人阻止着说就让这个共产党员、车间主任躺在地上,领导们来看现场;更有人吼着要把伤者抬着到公安局要求严惩凶手。
外面,越来越多的人正不断涌了进来。
“大家不要闹,静一静,静一静!一名长相英俊的男子跑到黄果树下的条石围墙上站直,如影视作品中学潮、农运领导人物般挥舞双手,声音宏亮地叫喊道:“同志们,我是厂部供销处柴大明,请听我讲几句。”
人们稍微安静了点,男子继续说道:“今天在场各位多少年来为工厂的生产、东邑的建设挥洒了无穷汗水。后来工厂有了困难让我们待岗,大家没有丝毫怨言,设法度过了难关;现在,市经委引进的重点项目占了我们的厂房和宿舍,还动员大家把一生的血汗钱都投了进去,却没能按期下发承诺的利息和生活费,不少兄弟姐妹们已经到了锅都揭不开的地步。到今天,厂部已三个月没发一分钱。多少优秀工程技术人员,为起码的生活而到私营企业打工,从事超负荷的重体力劳动;有多少曾被区、市、省浓墨重彩、大张旗鼓表彰过的技术骨干、三八红旗手,为了维持起码的生活,含热泪、忍屈辱,在灯光暗淡的歌舞厅强装笑颜陪酒卖笑;多少成绩优异的子女,因为缴纳不起高昂、名目繁多的学杂费,含泪放弃了学业,过早投入到了为生活、生存而起早睡晚的劳作中!如果说,在建项目遇到了困难,我们理解,愿意和投资商一道用生命和鲜血为代价,努力拼搏奋斗。如果需要,我们愿意把性命搭上;只要项目能建成,能让大家过上安稳日子,哪怕砸锅卖铁也心甘情愿。可现实太让我们寒心了,普通群众三个月领不到一分钱,投资商和个别领导却成天花天酒地、一掷千金。旧中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惨景象,今天真实发生了。这难道不令人震撼,愤慨?”今天我们来到市政府大院,并不是想干扰领导的正常工作秩序,更不想聚众闹事,只不过是向市领导提出正当要求;不过想请市委书记或市长对话,求他们给广大群众指一条能维持起码生活的路而已。难道这要求过分?我们就不能平心静气和书记、市长交流吗?人民的书记、市长就不能和人民开诚布公谈话?然而,今天发生的事太令我们失望了,首先是保卫人员要把大家扫地出门,接着又是这几个狐假虎威的警察,残酷的大打出手,把我们的车间主任打得昏死过去!大家说,这口气,能够咽下去吗?”
“不能!我们不可能咽下这口鸟气,必须让书记和市长出来对话,让他严惩打人凶手,还我们公道!”
“选派代表到公安局,要求他们交出行凶作恶的打手!”
“如果这里不是我们说话的地方,就立刻到车站坐长途汽车,到省委、省政府,把三个月没有领到一分钱的实际情况,把今天发生的事件向上级领导反映!”
人们七嘴八舌起哄着,群情激昂的吵着闹着要往车站去,搭乘长途公共汽车到火车站,到省政府上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