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色各异的心声在程绝心头炸开:不是吧老大,你还会夹嗓子?!
程绝黑脸瞪回去。
都给老子闭嘴!
堂下站着的人与他们格格不入,好像不在一个世界里。
晚重穿着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裤子,上衣是深蓝衬衫,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外加一件与裤子同色的薄外套。袖子挽到了手腕上方一点点,露出细瘦苍白的腕子。
其实已经将将进入夏天了,和周围一圈穿短袖和背心的对比一下,他穿的确实有点多。
半长锁骨发柔顺地垂下,是刚能触及锁骨的长度,有点乱。
他很瘦,薄薄一片,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眼睛是柔灰色的,没有神采。
是个盲人,撑着一根原木色盲杖。
实在漂亮,漂亮得模糊性别。
晚重的眉眼是淡色的,像江南水乡长出来的亭亭芙蕖朵,所谓淡极生艳,素淡到极致反而显得浓墨重彩,极富攻击性,没人能从他身上轻易移开眼。
头发原本应该是黑色,可能是营养不良,表面泛着浅浅的一层金。
阳光从斜后方的玻璃窗照过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和的绒边。
太好看了,但和多年前看到的、荧屏上展示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要说之前是广阔江面上明媚亮眼的粼粼波光,那现在,就是神龛中袅袅腾起的颓灰青烟,了无生机,触之即碎。
眼睛……程绝始终不肯相信的东西袒露在天光之下,终于不得不相信了。
他皱着眉看了晚重半晌,似回味又似重新认识。苦涩酸汁在心间井喷般翻涌不止。他绝望地闭眼捏捏眉心,语气轻得像是在叹息:“为什么不说话?”
晚重睫毛颤了颤,一手握紧了盲杖,手心已经渗出汗了。另一手无措攥了攥衣角,依照原话轻声强调说:“我只是想上天台,吹吹风。只是吹吹风。”
同时抵达的还有心声。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说,他会信么。」
程绝的目光始终在晚重身上,根本移不开。他细细打量着晚重,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他扫过晚重米白色裤腿上沾着的黑灰,忍不住蹙眉。
要装不认识,程绝对自己说,该怎么装?不过我好像是个收租的,那是不是要……从钱入手?
他轻咳两声思考几秒。
“撒谎也不能撒好点,是不是没撒过几个谎?”
“你要是没什么问题,那怎么有人说你要那个啊,嗯?要不是我们小丁拽着你……我那一整个小区,租金掉了你怎么赔?”
小丁又捣捣他:“老大你不要这么凶,吓到人了!”
「老天爷,我的祖宗你能不能温柔点,快把人吓断气了。」
“我已经够温柔了!”程绝瞅他一眼,咬牙切齿听他的心声,回过头来又看到晚重攥着衣服瑟缩的样子,到底压着脾气放轻了声音,试图扯几句别的活跃一下气氛。
“晚重你怎么还能这么卑鄙呢,我对家派来的?故意拉低我租金的?”
「老大你哪儿有对家?祀城不是你无法无天的江山嘛。」
小丁又捣他:“老大!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
程绝微笑着看向他,小丁被死亡微笑震慑到,心惊胆战变成鹌鹑,缩头缩尾盘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认得我?不会吧……」
晚重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和外面有交流,只有小区里的老人小孩知道他。
「应该是听别人说的?」
程绝扶额:这人对自己的影响力简直没有一点感知。
晚重刚搬过来没多久,周边居民就知道又新来了一个租房的年轻小伙子,好看是好看,就可惜是个盲人。
程绝是知道这事的,他听说过,但谁会往晚重身上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