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渡派人每天把暗桩的情报送到洞口,她读完了所有的信。她知道凌墨动用风驿楼的网络在逆向追查她的位置。她没有离开这里,可她什么都知道。可越是知道,她越不敢面对牧野。她怕牧野来,又怕牧野不来。
山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飘落。鱼不渡抬起头就对上了牧野的目光。
牧野站在门口。逆着光,她整个人被山谷里的淡金色日光照出一个毛茸茸的轮廓,棕色的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鱼不渡心想:……啊…瘦了,却……更亮了。
牧野的棕色眼眸在看到鱼不渡后亮了起来,这次的亮和以往的都不一样,那是一种穿过太多东西之后仍然在燃烧的亮。
鱼不渡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下意识扶住桌沿。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迎上去。是退。她的脚跟往后挪了半寸,身体微微侧向石室后方那条窄窄的通道。
鱼不渡的这个动作是本能,不是理智。
理智告诉她:牧野不会责怪你的。
可本能告诉她:你差点害死了她!!你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她转过身,肩膀绷紧,脚步已经迈出去半步。
“不渡!!”
牧野见鱼不渡又打算离开,便立马跑了过去。可她的身体根本还没恢复到能跑的程度。左腿难以抬起来拖在后面,步伐是歪的。每踩一步左肩的旧伤就被扯得剧痛,疼得她嘴唇发白。
可她不管。她看着鱼不渡又要从她眼前逃开的背影,后背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刀口像是被撕裂般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不顾疼痛跑得更快了些,终于在鱼不渡快要触到通道入口的前一瞬追上了。她准备伸出手去抱她。
可身体在冲刺中失去了平衡,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被彻底撕开,鲜血从包扎的纱布下渗出来。牧野整个人往前栽去。
“扑通——”
牧野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石板地上,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她一只手死死拽住鱼不渡的衣角,另一只手捂着左肩渗血的旧伤。她低着头死死咬牙忍住,疼得额头全是汗。
鱼不渡回过头。就看见了牧野跪在地上,左肩的纱布已经被血洇红了,额头上全是冷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鱼不渡看着牧野这副模样心里很疼很疼很疼,疼得要窒息了。可她知道不可以,她不可以继续在牧野身边,她只会伤害牧野。正当她准备扯过牧野手里的衣角转身离开时。
牧野抬起了头。
鱼不渡和牧野对上了视线。
鱼不渡瞬间愣住了。
牧野的眼里没有在责怪,没有委屈,更没有愤怒。是在确认。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或生病。
鱼不渡幻想过牧野见到她后会有的无数种眼神,唯独没想到会是确认的眼神。鱼不渡发现,或许她根本没有彻底信任过牧野。
牧野见鱼不渡停下了脚步。她用力扯起嘴角,勉力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渡……”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