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打眼的,是一支挂着“周家商行”旗帜的队伍。三四十人,皆是精壮年轻人,腰间兵器五花八门——剑、枪、锤、斧、刀,还有一人带着双刀,威风凛凛。
路人纷纷侧目。
有外地来的年轻人好奇张望,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这位大哥,周家商行什么来头?”
被问的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小兄弟打哪儿来?周家商行都不知道。”
“南边来的,家乡消息闭塞。前阵子才准出门,想来看看京城。”
“怪不得。”那人点点头,“你们那边应该是孙家的地盘吧?”
“您真博学,正是。”
“这周家商行啊,就相当于你们那边的孙家。”那人指着车队,眼里带着羡慕,“他们的生意遍布全国,尤其是京城到边境这条线,隔三差五就有商队往返,帮沿途人家捎带货物、信件。十几天前我刚见一队,这又来了一队,生意也太好了。”
年轻人望着浩浩荡荡出城的车队,心里默默盘算起这一趟的利润,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辆最宽敞的马车里,装的不是什么值钱货物——而是两个人。
马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绰,软褥铺得厚厚的。周岚小小的身子横躺在里面,双目紧闭,呼吸匀净。
小玉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脸上,已经很久没有移开。
从京城到边境,一千多公里。最快也要七八天。为了尽快与统帅会合,她决定带着满满迎上去。
她握住周岚的手,指尖微凉。“满满,你什么时候能醒……”
马车压过一颗小石子,微微晃动,小玉下意识地拉了一把周岚,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车帘被风吹开一道缝,夕阳的余光漏进来,落在周岚的睫毛上,细细的,软软的。小玉看着那道光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这样的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统帅的时候。
那年她六岁。也可能是七岁,边境的孩子不太记得年纪。村子里的人差不多死光了,异兽从雾里钻出来,她躲在死人堆里,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然后有人来了。
那人骑在马上,一身轻甲,手里提着一把比她整个人还长的刀。刀上沾着异兽的血,黑的,顺着刀刃往下淌。
那人翻身下马,蹲下来看她。是个很年轻的女人,脸上还有血,眼睛却很亮,像是黎明的曙光。
“你叫什么?”
“小玉。”
“小玉。”那人重复了一遍,伸手把她从死人堆里捞出来,“跟我走。”
没有安慰,没有“别怕”。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就是信了。
那人把她放在马背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雾,白茫茫的,像要把什么都吞掉。
她把脸埋进那人的披风里,闻见血腥味,还有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边境的风,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会有的味道。
忽然,她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动了一下。
小玉猛地低头——周岚的眼皮在快速颤动,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
“满满!”她紧紧握住那只小手,声音都变了调,“满满,你醒了?”
周岚听见了。
那道声音穿透了蒙在意识上的那层厚厚棉絮,模模糊糊,却确确实实是玉姨的声音。她想回应,想睁开眼睛,可身体像被什么压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像早起上班时那种混沌——明明已经醒了,觉得自己穿好了衣服、出了门,其实还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