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铭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他趴在船尾,不是在休息。他在听。风的方向、水的流向、以及水中可能出现的一些危险。
三个人的活,三个人分着干。谁也没说累。
时间继续走。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烧。白灵数数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口型。轩铭从船尾换到船头,又从船头换回船尾。
周岚把舵交给白灵,自己爬到桅杆上,想看看雾里有没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上下左右都是白茫茫的。像一个没有边际的房间。
她下来了。没说话。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雾开始变了。
不是说它散了。它还在。但周岚能感觉到——它薄了。不是眼睛看见的,是神识感觉到的那层“丝绒糖”开始起变化了!
有一个方向,比别的方向密。
而且那个方向的“棉花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是缓缓地朝她移动!不是特别快,但确实是朝她来的!
周岚握着舵的手收了收。
“这边。”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白灵和轩铭同时看向她。
她没有解释。转了舵,朝那个方向驶去。
雾越来越薄。不是一下子散开的,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变薄,像有人把纱帘一重一重地掀开。
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很淡,像铅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一道,你不知道那是一笔,还是纸本身的纹路。
然后影子变深了。
周岚看见了轮廓——不是海市蜃楼那种宏大得像要把天吞掉的城,是更小的、更低矮的、像一户人家的院墙。
白灵站在船头,四只爪子死死地扣着甲板,身体前倾,脖子伸得长长的。轩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船舷上,耳朵竖得笔直。
船慢慢靠近。
雾气在那边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
又像是在的海面上张开了一个结界。
周岚看见了水。不像海。像湖。平静的,淡绿色的,像一块被遗落在山间的玉。
湖中心有一个庭院。不大。青砖灰瓦,墙根长着青苔,檐角挂着风铃,但没有声音。码头也是小的,刚好够停一艘小船。码头边系着一艘小木船,像是被主人遗忘在门口的一只鞋。
白灵张嘴想说“这就是……”,但没说完。
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是因为那个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到你觉得说话是一种打扰。
轩铭把爪子从船舷上收回来,退后半步,趴下。他的姿态比平时低,不是害怕,是“到地方了”。像哨兵终于把队伍带到了目的地,可以松一口气了,但他没有松。他只是趴下来,等着下一步的命令。
周岚把船停好,放下锚。
她站在船头,看着那个庭院。
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多少夜的等待、猜测、失望、等待——都在身后了。
此刻,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