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以前便只有你愿意接近他,能不嫌弃陪他到如今的,也该仅有你了。”江夫人继续说道,“他们说你冒犯了长公主被发落,而他为了留下你冲撞了长公主,我不信。你是一个聪明的丫鬟,不会做那种蠢笨之事。”
“我可以再问夫人几件事吗?”
“随意。”她已经许久未与人如此轻松x说过话了,难道提起几分心情。
“夫人又是如何认出溪去的?”
“嗯……月姐姐在我身上动了手脚,只要靠近他,我就能感应到。”所以她见了一次长公主府里的“江惜去”,发现不是本人后便没再放心上。
“那夫人说的,遗物拿不到就不拿又是何意?”
“如字面意思,让它烂在这里,成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好了。”
“所以,我和少爷离府的时候,夫人也是这个原因隐瞒下此事?那为何如今又带我们前来?”
“……真是敏锐。”江夫人嘴角下压,平静解释道,“因为月姐姐说过,惜去不提,就不给他,等他想要了,再告诉他。”
“有时候做一个无知者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嘛?他不知道遗物牵扯的秘辛,就不用担起背后的真相,做一个平凡的无忧无虑的普通人即可。但他知道了,不但知道还回来拿走遗物,这是他选择的路,我不做阻拦。”
商雨霁沉声:“如果他一直不来……”
江夫人接道:“那就让月姐姐的秘密永远藏起来,成为一段无人知晓的隐秘,随时间流逝永远掩埋在历史中。”
她的一番话,倒是让商雨霁想起自己带易前辈拜访惠姑时,易前辈说出“遗物最终被人遗忘以至于声销迹灭”的猜测。
如果江溪去与她离开江府,离开京城之后,找一处安稳地居住,不介入长公主与二皇子的夺位之争,也不插手路过江湖武林人的爱恨情仇,只做寻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这些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隐秘自然会离她们远远的,江溪去也不会知晓自己的来历,那藏于京城江府的,属于阿月的秘宝无人来领,终是会淹没于时间长河。
……这般结局不无可能。
说了如此多,商雨霁还有一事要问:“夫人可否告诉我,您认识的溪去娘亲是怎样的?”
对面的人沉默一瞬,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
“?!”商雨霁错愕。
江夫人摇首:“如果你说的是你知晓的月姐姐,我确实不知道,用月姐姐的话来说,只有不晓得她的来历,即使被人抓了去,无论如何,也吐露不出她的过往。”
“除开不知晓的那些……她是我的长嫂。”
商雨霁惊讶:“!”
“江莫留,我的兄长,而她,是兄长的妻子。”似陷入回忆,她娓娓道来,“我们不过河北道一个落魄的士族,兄长天生体弱需要许多药草吊命,家中为了给他治病,本就拮据的家境愈发窘迫。”
“有一日,兄长告诉我他有了心仪的姑娘,可惜身体虚弱和家境穷困,他不敢与女子道出心意。我借着兄长,见过月姐姐几面,那般美艳有趣的人,谁见了都会喜爱她。”
“后来两人互通心意,那样天仙的人,成了我的长嫂。”
“可惜兄长的身体终是撑不住,月姐姐说她有办法可以一试,便离开了。但兄长状况太差,强撑到月姐姐回来就去了。月姐姐没救成兄长,兄长下葬后,说要藏着身份来京城。”
“我给她支招,江金富的前妻死了,我进了江府,让他一并带上月姐姐进府,本来是以我阿姊的身份,不想传到后面成了江金富的妾,不过不重要,我们到了京城。”
深藏多年的记忆终于有了可述说的对象,江夫人絮叨着,神情不禁柔和下来,不像最开始的冷淡。
商雨霁抬头,看了眼梁上的江溪去,缥缈月光下,只看见隐约的轮廓,她轻声问道:“溪去,是夫人您兄长和月姨的孩子吗?”
“自然是的,小商何故怎样问?”
“那为什么,我当初见到他,他会那般瘦弱,连一个乞儿都不如?”
瘦骨伶仃,衣衫褴褛,不会言语,四肢爬行,恍若痴儿。
第110章
江夫人愣住须臾,忍俊不禁道:“你在替他埋怨我吗?”
本冷着的脸挂上欢喜的笑意,语气却染上某种不易察觉的厌恶:“他应该感谢我才是,要是没有我,他可活不到现在。”
“一个未出生就克死父亲,婴孩时又害死娘亲的恶鬼,他要是死了,才能下去给兄长和月姐姐赔罪!凭什么他们都死,他一个天煞孤星却能活得好好的?”
“我都把他丢到无人看管的红云园了,他吃爬虫啃树叶都能活着,赏他糠咽菜更是恩赐,要不是月姐姐说要让他长大,他早就死了。”
江夫人的话远在她的预料之外……
商雨霁默然,未被她的话带跑,了然道:“因为你不喜欢他。”
组成江夫人错乱认知的缘由有很多,也很复杂,但商雨霁懒得分析。前一代的恩怨落到一个出生不久,随便伤寒都可以夺走性命的婴孩身上,说婴孩害人无异于荒诞无稽,不过是把悔恨、无能、愤怒,怨恨等诸多情绪迁怒到一个无辜者身上:
“婴孩害不了人。你还活着,他也不是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