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掉这两个人,怪物变得更加愤怒,怪叫着朝阿什菈那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小葵还在不停地拍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叨着“小葵笨蛋”;而埃米尔则抽出了匕首,难道他是打算和这只怪物近身肉搏吗,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阿什菈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此刻她终于理解了面试时埃米尔问她怕不怕死的含义。阿什菈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一定有什么办法能摆脱现在的困境,她绝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看着怪物张牙舞爪的蜘蛛腿在阴暗的小巷子里横冲直撞,阿什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眼看那怪物已经逼近了他们的藏身处,阿什菈猛地站起身:“看这里,蠢猪!”
怪物闻声转头,迎接它的却是一束刺眼的光线。那是阿什菈打开了自己手机里的手电筒,像是被灼烧到一般,明晃晃的光照得那怪物不断怪叫着往后退缩。
正当怪物进退两难之时,一只巨大的弩箭划破了他们头顶破烂的篷布和浑浊的空气,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插怪物的心脏,像一根巨大的钢钉,把它射了个对穿,牢牢地钉在地上。那怪物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失去了生命力,可悲的尸体顺着弩箭缓缓滑落到地上。
阿什菈顺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在他们背后的楼顶上,木精灵维兰迪斯正架着尺寸惊人的巨弩,居高临下,神情冷峻地俯瞰着他们。
“任务完成。”
至少终于是得救了,阿什菈长出了一口气。
“老大,这玩意儿不对劲啊!”被粘在墙上的卢卡斯还在申辩。
“我当然知道。”埃米尔说着,来到异变的野猪兽人尸体旁边查看,阿什菈和小葵也赶紧跟上去。他蹲下身,检查起那个被弩箭射穿的巨大伤口,从中涌出的除了汩汩的污血,还有微微发光的油膜样的物质,不禁皱起眉头,“这个浓度怎么看都是过载了吧?”
“小葵明明调试过的,我给的剂量就算是最弱的狗头人都能承受的,不关小葵的事。”小葵在一旁委屈巴巴地说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知道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不是你的问题。”埃米尔说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把目光移向一旁的阿什菈,手还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秒后迅速抽回来,“你是怎么想到要那样做的?”
“我?我看到它长出来的蜘蛛腿和蛛魔很像,所以我就想它可能也继承了一些蛛魔的习性。但是蛛魔是生活在地底的生物,我想它之所以能在白昼的地表也行动自如,应该是这里环境比较阴暗。所以我就想到用光去晃它。”阿什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埃米尔的表情阴晴难辨:“你也……做得挺好的,但下次别这么干了。”
卢卡斯终于从墙上挣脱了蛛网,狼狈地捡回自己的鞋袜,席地而坐开始穿鞋,一边念叨着“下次外勤不如直接光脚”。塔林也揉了揉脑袋,回过神站起来。
埃米尔指示他们两个去把野猪人的尸体抬回车上,他们费了半天劲,才把弩箭从路面拔出来,箭抽出来后,上面还挂着那颗畸形异变的心脏,表面遍布不规则的龟裂纹,从中渗出诡异的光。他们把心脏小心地装进袋子里,交给埃米尔,埃米尔又把这颗心脏塞给了阿什菈。
“拿好了,这可是重要样本。”
——
回去的路上,阿什菈一路都要捧着这颗尚且温热的心脏。身体仿佛是终于接收到了安全的信号,巨大的疲惫感忽然就排山倒海般袭来。车厢中间横躺着野猪人的尸体,血液黏腻的腥锈味儿混合着动物毛皮的膻味充斥着狭小的车厢,再加上一路的颠簸,让阿什菈感觉到头晕目眩。
“我想吐。”
“你说什么……”埃米尔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直接撞上了车顶,他一边吃痛地捂着头,一边手忙脚乱地和小葵一起给她找袋子,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干脆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阿什菈,“至少别吐在样本上,实在想吐就吐这里吧。”
阿什菈接过他的外套,也许是实在不好意思,反胃的感觉骤然减轻了很多。看她脸色依然苍白,埃米尔帮她打开了车窗,又呵斥卢卡斯开车稳一点。
“感觉好点了?”
“好多了,谢谢你。”
阿什菈看着手里的外套,突然意识到,自从来到了这座城市,除了特蕾莎以外,并没有人真正地关心,呵护过她——哪怕是虚情假意的。这是头一次,这让她感觉到,也许她会在这里建立起与他人的羁绊。
“对不起,我还是想吐……”
“求你了,现在别吐了,还有两分钟就到了。”
——
夜幕四合,埃米尔只身一人留在办公室,看着手里还热乎的报告单,陷入了沉思。
报告单上清晰无误地写着,根据死者的源核显示,他在接受小葵的源核修复术之前就已经是过载状态了,同时血液中还含有微量的曼陀罗花粉。
他在露台上又点燃了一支烟,脚边的烟灰缸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微小的橘红色火光像一颗星星,短暂地照亮了他的眼眸。
伴随着一阵狂风般的翅膀拍打声,巨大的黑色渡鸦降落在露台的栏杆上,抖动着羽翼窸窣作响。
“报告。”埃米尔缓缓吐出一缕烟。
渡鸦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灼灼的目光盯着他,它巨大的鸟喙叼着一个小袋子,它把袋子丢到埃米尔脚边,伸头缩颈,用嘶哑的嗓音大叫一声。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