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菈和卢卡斯兄弟二人到了公寓楼下,三人一路上相对无言。扔完垃圾,阿什菈提议带他们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冰淇淋吃。
“好热呀,你们不热吗?”
她尽量不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用最轻松的语气来说话。她只希望卢卡斯能快点忘掉这些噩梦,她不知道自己这次帮他回家,究竟是对是错。
可谁承想,他们刚到便利店门口,就迎面碰上刚刚的邋遢老头从里面走出来。老头看着出来的只有他们三个,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奸笑着:“年轻就是好啊,都不用推。”
“你他妈再说一句,我撕了你的臭嘴!”
卢卡斯刚暴怒而起,就被阿什菈死死揪住领口,好歹是按住了他。
“你现在绝对不能惹事,明白吗?否则你就永远不能再回来这里了。虽然我也很生气,但是忍一忍吧。”阿什菈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阿什菈买来三个甜筒,分给他们俩一人一个。卢卡斯盯着自己的那个甜筒,半天都没吃,滚烫的泪珠滴在上面,留下一道道咸涩的沟渠。
“哥,你别哭了。”保罗开口了,“我是自愿做这事儿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为什么啊……”卢卡斯抽噎着,难以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因为……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根本不喜欢你逼我去上学什么的,我就想出去赚钱,赚大钱,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我根本也不需要你转的那些钱,我将来会赚很多钱,比你多得多,让你羡慕不来!然后我会在市中心买个超级大的房子,把你这样的怪人藏进去都不会有人发现……”
闷热的午后,少年把他的十八岁永远埋葬在了这里,埋葬在被晒化的沥青路上。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不会忘记自己如何躺在粗糙滚烫的沥青上痛哭流涕,泪水还来不及落下就已经蒸发。不会忘记自己一拳拳打在这城市的体表,直到拳峰全部磨烂的滋味。
——
当他们回到家里,卢卡斯的父母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他们变得安静,有礼貌,甚至询问他们在外面是否玩得开心。房间里的垃圾被清出了大半,窗帘也拉开了,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客厅映得温馨明朗。卢卡斯的父亲刮干净了满脸的胡茬,他的母亲也换上了一套干净体面的衣服,并表示可以为他们做一顿晚餐。
阿什菈不知道埃米尔在刚刚和他们谈了什么,而现在一切美好得就像每个普通家庭都应该发生的一样,幸福而虚幻,那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卢卡斯显然从没见过这样的父母,他甚至对自己的双亲变得腼腆起来,他说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停留太久,因为他来到这里的申请是有时限的,他不想给大家找麻烦。尽管他望向自己父母的眼神依然充满渴望。
临走时,他犹豫着,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那句想说的话。他的父母牵动嘴角微笑,只是机械地挥着手。保罗终于从他们中间挤出来,一下子扑进卢卡斯的怀里,和自己的哥哥紧紧相拥。
“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
三天后,卢卡斯收到了他父母出车祸双双死亡的噩耗。
事情发生得再简单不过,他的父母又是为了钱的事而大打出手,深夜里互相撕扯着头发打到了马路中央,被打瞌睡的大货车司机碾成了肉酱。
卢卡斯半年之内已经不能再申请一次非工作原因前往中城区了,自然也无法参加自己双亲的葬礼,他只是木然地看着手机里弟弟传来的照片,是两个骨灰盒。
「这盒是爸爸,那盒是妈妈。」
埃米尔问他,是否需要几天假期来调整心情,但被他拒绝了。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我现在心里反而轻松了。”他说,“是我不够好,不够爱父母吗?”
“你只是善良过头了,太善良的人容易自找苦吃。”埃米尔顿了顿,又补充到,“你的弟弟,我会想办法给他找所高中继续读书的。”
“我该怎么报答您……我,我会豁出我这条命,全力以赴工作的。”
“那再好不过了。”
——
周末的闲暇时光,阿什菈把这几天的经历都讲给了自己的室友特蕾莎听,就连她那个每天只知道缩在二层打游戏的男友罗文都来了兴趣,搬来了椅子,听得津津有味。
“要我说,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特蕾莎点评着。
她说得有道理,但这时间是否过于凑巧了些,阿什菈不敢深思。
“也许这份工作,比我之前认为得更有意义吧。”
“比起这个,你怎么从来都不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特蕾莎说着,“你跟里昂学长也没有联系了,和你的新上司也没有下文了,你知道没有你的八卦听,我每天有多无聊不?”
阿什菈翻了个白眼:“本来也没有什么八卦,只有你爱编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