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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第2页）

天亮前。防空洞里的人都醒了。八个。苏序、赵晚、陆砚、唐小米、宋予、程朗、老罗、吴姐带她的小男孩。小橘子窝在储物柜最底层，尾巴盖在鼻子上。

姜听没有睡——他把自己的电脑搬到防空洞靠近门口的位置，实时盯着热力图的更新。屏幕上那个暗红色的团已经从北边平移到了城西的边界。

"菜市场北端。"姜听说，"距离菜市场门口一点五公里。还在走。"

苏序走到门口。她把钢板门的门栓重新检查了一遍。轴承合页昨晚老罗焊好之后打上了固体润滑油——陆砚推到最大角度，然后再拉回来，确认闭合状态没有缝隙。钢板门上现在一共有六颗错位排布的螺钉，受力分散开了。就算有人用肩膀撞——这次不会单点失效了。

"所有人听我说。"苏序站在防空洞中央，她的声音不大但压得住。不是音量的问题——是她说话的方式让每个人停下来听。"天亮之后菜市场周边可能涌入第一批完全转化体。数量不确定。姜听的预测是30到50个，也可能是10个，也可能更多。不管多少——防空洞的门不开。所有人不外出。"

"如果有人来敲门——可能是存活的人。也可能是一个完全转化体在撞门。"苏序把工兵铲从腰后解下来，横在桌上。"分辨的方式不是声音。是不管是谁敲门——都不开门。"

"不开门的话——那些活的怎么办。"吴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放在孩子的头上。

"他们有脚。如果他们还清醒——他们会去找别的安全处。如果他们不清醒——开门就是害他们。"

防空洞里沉默了一阵。老罗把手里的焊枪放下，程朗在柴油桶后面站直了。唐小米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了。

然后陆砚开口。他说了两个让所有人意外的话。不是战术。是守则:

"①敲门的声音超过十下不停——就是转化体。人敲门会停。不会。"

"②如果有转化体进来——不要跑。跑不过。人跑的时候把后背露给它——它会咬后颈。正确做法是蹲下，护头，用旁边的东西就近格挡。"

苏序转头看他。"为什么不能跑。"

"因为它们习惯咬后背——咬前面的话它们抓不到人的重心。但后背是最大的目标。"

防空洞里又沉默了一下。然后程朗把自己的铁管从柴油桶侧面抽了出来。

"知道了。蹲下。不跑。"

唐小米把笔记本合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擦了一下——擦掉了键盘膜上的一点灰尘。

"苏姐。如果天亮之后我转化了。不要让我敲门。我不敲。我事先给你们发一条消息说再见了。然后你们继续。"

苏序转身看她。唐小米的眼镜后面有种苏序熟悉的平静——不是不恐惧。是已经消化了恐惧，把它放在了之前做的那些代码和数据后面。

"你不会转化。"

"我是阳性。"

"低阈值。姜听说了——你能共生。"

唐小米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安全屋里那盏柔光LED打在她粉红色的电脑壳子上。她没有再说话。

凌晨五点。远处的第一声警笛断了。不是城西——是城北的方向。警笛响了三声，然后停了。不是有人处理的。是线路断了。

姜听把热力图投影到防空洞的墙壁上。那道暗红色的热源团已经跨过了城西的外环路。现在距离苏序的单元楼——不到一公里。

小橘子从储物柜里跳出来。它走到防空洞门口，蹲在钢板门前面。背毛是顺的。尾巴是平的。耳朵朝前——它在听一个人类耳蜗听不见的频率。

苏序把安全屋的门推开一半。暖光照在她背上。冷光LED从防空洞的应急灯架照在她面前。

面前是钢板门，背后是八个人和一只猫。

她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