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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发（第2页）

"引完就停。停手。然后它们会散。散的方向不一定是回到门口。可能是去铁轨——铁轨那边的金属结构更多。晚上气温降下来之后金属轨道会收缩，发出热胀冷缩的细微响声。转化体在安静夜里对这种声音敏感。我停手之后它们会去追铁轨的声音。"陆砚停顿了一下。"我下来的时候走楼梯。老周家窗户——五楼——四楼——三楼——"

"老周家对门——就是老周咬人的那个地方。那扇门现在是什么状态。"苏序问。

"锁着的。老周被关在家里之后没人开过。门是防盗门——从外面反锁的。转化体开不了。"

苏序把工兵铲从腰间拔出来。她看着猫眼——外面六个红点还在铁栅栏外面转。她看不到它们的表情。但姜听的语音频道里传来了一句话，让她做决定了。

"小区铁栅栏——插销。热力图能看到铁栅栏在微动——振幅越来越大。那六个转化体在撞栅栏。不是同时撞。是一个一个撞。但撞的频率在加快。"姜听说。

"陆砚——去楼顶。敲铁管。引走。我守在钢板门后面。如果铁栅栏脱了——你引完之后在外面多待一刻钟再下来。我这边不需要支援。"苏序转身对着所有人。"其他人听到我说话了吗——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开门。除非频道里我用语音确认是我本人要求开门。打字的不算。语音的才算。如果有东西撞钢板门——不要害怕。钢板门是新合页，能扛。但如果撞门的东西开始说人话——你也不能开门。因为不确定是不是转化体在学人的声。"

"转化体不会说话。"唐小米说。

"目前为止不会。但空气变异型的转化过程中有间歇清醒期。清醒的时候——可能会说。"苏序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那张秦川给他看的城南视频——那只从急救毯中伸出来的手。暗红色皮疹从手腕延伸到指甲。那个人在转化之前发了三天烧。三天之内肯定说过什么。

陆砚从安全屋出来，穿过防空洞，推开单元门——他在楼梯上跑的速度比四天前快了不止一倍。苏序从猫眼里看他上楼——二楼——三楼——四楼——他的左腿在第四级台阶上微微偏了一下，然后继续上。五楼。窗户。楼顶。

她听到楼顶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不是敲铁轨——是铁管敲在楼顶的混凝土女儿墙上。声音比敲铁轨更脆，更高，在安静的夜里传得更远。

猫眼外面的六个红点同时停了。它们全部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北。然后它们开始走。不是跑。但比白天快。六个身体以不同的速度往北挪——往铁轨方向。姜听的热力图上，小区门口的红点从一个、两个——六个全部——离开了。

铁栅栏没脱。插销撑住了最后一波撞击。

陆砚在楼顶上又敲了两下——隔了一会儿，不连续，保持节奏。像一个固定的金属信号在告诉所有的转化体：这边的声音还在，别回去。

苏序在猫眼后面守了二十分钟。院子里安静了。然后陆砚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声是有规律的、属于人的那种。她在钢板门前确认了他的步频。开门。他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铁管搁在门边——这次不是放在墙角，是直接放在门边最近的那个位置。

"门口清干净了。暂时。"他说。

"暂时够了。"苏序说。然后她对着所有人的频道说："门口清干净了。今晚转化体还会回来——但陆砚的引走方案有效。以后如果夜里有东西堵门——用同样的方案。引到北边铁轨去。"

姜听在频道里补了一条所有人都看到了的数据："城西菜市场周边现在有转化体约两百到三百个。扩散范围已经在热力图上覆盖了从菜市场到你小区的整片区域。今晚不是一天。是开始。以后每天都会更多——空气变异型加速了转化速率。我预估到明晚——城西的转化体数量会翻将近一倍。"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晚翻开笔记本。她在逝者名录之后又开了一页新的表格。标题写了：「凌晨——8PM8AM——门口清障方案。」

她还没填内容。但标题写了。这意味着这不是一次。以后每天都要做。

苏序在种植室门口蹲了一会儿。钟小北插下去的那截驱丧尸叶茎还在——旁边的基质上多了一颗极小的绿色隆起。不是芽。还没到芽的程度。但已经在往上顶了。速生小白菜的种子也破了皮，白色的嫩根钻进了纤维基质的缝隙里。

全光谱灯照在种植槽上。紫白的光把那些新生的绿色照得几乎发光。

外面是两百多个正在扩散的转化体。里面是六排刚刚开始长根的植物。

苏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累了。但她在种植室的防潮垫上坐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再是铁轨、柴油桶、热力图——而是那杯在殡仪馆里不知道怎么倒给家属的水。水温。不太烫。不太凉。她后来在殡仪馆的茶水间练了很久：先倒半杯开水，再加半杯凉水。比例调对了就是刚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在末世里给别人倒一杯水。但种植槽里的东西在长。猫在柜子里卧着。十个人在安全屋里呼吸。

她觉得自己大概调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