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铯（第1页）

辐射沉降第三天，正数第33天。

姜听在公用频道发出了一条红色级别预警——这是他继初代热力图上线后首次以红色标记一条读数:

「城外水库南岸·何禾短波转来数据——陈则用自制的盖革-米勒管监测套件（从旧烟感探测器里拆出来的电离室改装的简易辐射仪）在今天早上水库上游河滩淤泥表层测得:铯-137伽马计数出现微量峰值——高于本区域沉降本底约4倍。非均匀——呈斑块状分布——紧贴着随初次尘雨落下的细颗粒粉尘集中在低洼回流凹地。安全屋周围后巷和试验田表层暂未检出——但城北老杨河岸菜窖淤泥土沟——亦检出微量铯。距离=约1。7公里。结论:尘雨已将微量核素带入地表水循环——短期内沾在淤泥或泥炭沉积物中。表皮接触短时间内不致命——但绝不可经口摄入。今后所有人在户外摸过任何泥土后——返回室内必须用钟离配的碱性溶液（或中性肥皂+清水——大量冲洗）彻底洗手。滤水需加装离子交换层。另外——城南老方的地下料仓因为处于地下深层且入口防尘帘有效，目前未检出铯。」

"铯-137——半衰期约30年。如果进入骨骼或肌肉组织——会一直在体内辐射。不能吃进去。这是最关键的一条。"钟离在医疗室恒温药柜上用绿色记号笔在辐射专页上写下这行字。

老罗在后巷加铺了一层旧塑料布——他把棚下的泥地表面全部盖住。他对苏序说:"不是怕脏——这些泥以后不能赤脚踩了。小满的脚——他有时候会脱鞋。铺塑料布——让他踩着走。"他说话时手里还捏着最后一颗从锈轴承拆下来的小钢珠——刚才在微工厂钢珠收纳盒旁边清点时不小心滚进袖口，在口袋里被工装围裙沾上了外面的尘。他把那颗钢珠拿到恒温药柜旁的洗手池用碱性液泡了好几次——但不是为自己。是为怕掉在地上被小满捡到。

秦川在试验田膜外应急挖了一条浅沟——他称为"排水导流浅畦"——把可能从膜顶流下来的雨水导向远离种植区。并在沟底垫了从电影院后台搬来的旧塑料广告布——防止铯微粒沉淀积在植物根际周围。豆苗现在真叶长出——嫩叶在沉降尘下被遮阳棚的边缘微尘轻轻覆盖了一点灰——他用干净的湿纱布一片一片擦掉。钟小北蹲在旁边说:"你擦叶子——是怕它吃灰还是怕它不见绿。"

"都怕。"秦川擦完最后叶尖。

城东沈予安发来短波:三个孩子今天学习字母"B"——她用新到的英语课本念课文:"Bisforbread，Bisforbloom——面包和花。"她让孩子们在口罩外面用手比个"B"——妍妍用脏不了的手指在面前空气里画B字。

城东鑫源大厦——物业值班员的妻子在服用布洛芬后已能自己坐起来。她试着吃了半片面包——用秦川最后一次送去的食用油在旧热水壶上刷了一层。她说有荷包蛋的味道——因为油在热壶表面凝成薄焦层——闻起来像煎蛋边沿的香气。陆砚在备忘录上删掉"城东鑫源·需食用油"——改成"荷包蛋·已解决"。

季明在微工厂用钻头给何禾做了一把小铜螺丝起子——专门用来调节她那个滤水沙桶的排水阀。他用黄铜车——因为铜不生锈不会被酸水蚀穿，而且微工厂精密钻孔后起子前端的槽口刚好咬住排水龙头那个塑料旋钮。何禾收到后——在短波里说:"这把起子让我觉得我有控制水的能力——而不只是看水位。能控水就是安全感。"

苏序在公用频道统计户外剂量计读数——微工厂自制的第一批简易热释光剂量计（TLD）是由钟小北用旧电路板和感光二极管改装的粗略计量系统，虽不精确——但可显示每日累积趋势:防空洞气闸外剂量第一天=约8μSv，第三天=约13μSv。仍然远低于危险阈值，但趋势在上升。今后如果不下雨——户外干燥扬尘将把铯颗粒重新扬起来——需要湿布擦拭鞋底、手套——不能拍灰——只能用湿布抹。

傍晚。公用频道里爆发了一次短暂的口角——不是吵。是关于如何"对待铯"。

秦川说他明早要去户外铲表层土——把边缘土皮翻到深层埋掉，这样雨水不会冲刷出土面辐射尘。韩江立刻反对——他说翻土会把颗粒悬浮到空气中被吸进鼻，最优的方式不是铲，是覆盖:在这些低洼土面上铺一层干净的旧地毯或厚粘土泥膏盖住尘粒——类似封盖放射性废物。

"铲还是盖。"苏序在频道里打断。她让两个人分别陈述——然后让姜听模拟扩散路径——最后决定:低洼处用韩江的封盖法（铺旧地毯+粘土泥膏）；高亢区沿排水自然方向加深引流沟，不翻土。铲土仅在已被确认无铯沉淀的膜内侧进行。苏序在争议最后说:"以后任何关于辐射的事——不确定就停下来先查。不急不是软弱——是因为这里的每一克土都是未来。不管铲了还是盖了——你都没权利把它放错了位置。"

公用频道静默了几分钟。然后韩江打字:"同意。"

秦川:"行。"

苏序看着屏幕。然后转头看见陆砚在旁边用手指在武器工坊维护台边比划着什么:他规划明天在微工厂用铝片折一套简易土铲深度限位器——不超过3厘米——这样可以防止误铲深层洁土。他设计它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秦川，还有将来的秦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