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序站在柜台旁边。她没有看屏幕。她在看姜听的脸。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不是恐惧。是确认。
等待离心机的十分钟里,程朗一直在跟宋予低声聊天。苏序听到几个词——"发电机"、"柴油标号"、"二手市场"。两个人像两个末日前的男同事在茶水间讨论周末去哪钓鱼。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麻木。这是他们消化恐惧的方式。程朗在假装自己在讨论发电机。宋予在假装自己在听。
"结果出了。"姜听抬起头。
"苏序。阴性。"
"宋予。阴性。"
"程朗。阴性。"
"林姐——阴性。"
姜听顿了一下。谁都以为他要说自己的结果。
但他没有。
"我——阈值。"
"什么阈值?"林淑华问。
"系统设的血检阈值是阴性阳性二分法。但熵病毒不是简单的二分。我的血清里检测到了病毒蛋白——低于阈值,没有发作风险。但高于零。"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姜听的语速变快了——不是紧张。是他在面对复杂数据时的习惯性加速:"我试过把阈值降低50%。我自己的血清测试结果会变成阳性。但当前的系统判定标准是高于某一个数值才算阳性。我刚好在数值下面一点点。"
"你潜伏了多久?"苏序的声音很稳。
"我不知道。上个月我去过一次菜市场——就一次。买麻辣烫。在那之前我应该没有接触过任何病源。"
林淑华把姜听的血样重新放进离心机。又跑了一次。同样的结果。姜听没有看屏幕上的数据。他只是坐在药店的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成绩单的小学生。
"所以你现在是潜伏期。没发作。传染性未知。"林淑华把橡胶手套摘了一只,用手背碰了一下姜听的额头。她的动作很轻,像一个母亲在测试孩子的体温。
"对。而且系统到目前为止没有给我预警。说明潜伏期的病毒量太低,系统不认为构成威胁。"
苏序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好的问题:
"如果不降低阈值,我们团队全部阴性。如果降低阈值——我们有多少人实际上可能已经是潜伏期?"
姜听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五个名字。
他自己。唐小米。吴姐。老罗。还有一个——苏序自己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星号。星号的意思是——低于标准阈值,但如果阈值降低,列入待观察。
"唐小米?她不是没去过——"
"她说过她吃过菜市场那个煎饼摊的煎饼果子。就在上个月。煎饼摊离菜市场主入口不到一百米。"
苏序拿起手机。打开唐小米的私聊。打了几个字——又要退出去编辑。最后一次发的是:
「血检结果出了一些。你的需要再确认。别紧张。不是宣判。」
唐小米秒回:
「我是不是潜伏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