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序看着他。他穿的衣服上沾着机油——不是新的痕迹。汽修工。如果他是感染潜伏期,他的手碰过的每一辆车、每一个方向盘、每一个来取车的顾客——都有可能。
但她没有说出来。
"你们为什么来找我。"苏序又问了一遍。这次问的不是目的——是诉求。
周燕抬起头。她的眼眶湿了但没有哭。她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清醒得近乎残忍:
"我们不怕死。但我们不想死的时候变的东西伤到别人。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发作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人。502老周的视频我们看过。他不认识他老婆。"
"所以你们想——"
"我们想让你帮我们。"
帮什么。周燕没有说完。但她眼睛里的话已经说完了:帮我们在发作的时候不要伤到别人。帮我们不要变成视频里那种咬自己妻子的东西。
赵晚站在苏序身后。她听懂了。她一只手撑着应急灯架,手腕有点发软。
苏序站起来。她走到防空洞深处,在物资架上翻了一下,找了一个东西——一个老罗前两天送过来的杠铃片盾。不是完整的盾——是他焊废的一个,形状不规则但厚度够。她把盾放在周燕和陈宇面前。
"你们现在没有症状。什么时候发作——系统说因人而异。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在发作之前——你们可以做一部分事情。"
"什么事情。"
"你是女的。陈宇是男的。你们有技能——他是汽修工。末日之后,车辆会成为稀缺资源。修车比开车更稀缺。你会什么?"
"会计。"周燕只说了两个字。
苏序点了点头:"修车和会计。末日之后两个人可以帮忙。"
陈宇抬起头。他的眼角也有点什么——不是泪。是他在这个叫苏序的女人面前忽然觉得自己的"阳性"不是一个句号了。是逗号。还有后面的话。
苏序继续说:"你们的女儿在郊区。阴性。如果末日来了——如果有移动条件——我们可能会往郊区走。到时候你们带着我找到她。"
这可能只是承诺。谁也说不准七十天之后的事情。但苏序说话的方式一直是——她说完就不收回。周燕和陈宇在折叠椅上坐了很久。然后周燕站起来,把那张湿了边缘的血检结果单放在了凳子上。
"这个你留着。如果有一天我们发作了,记不住自己的名字——至少有人知道我们是谁。"她顿了顿。然后拉着陈宇站起来,戴着手套的手扶着陈宇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陈宇站起来的时候把手放在那张杠铃片盾的边缘。他用指尖摸了一下焊接的痕迹。焊得不整齐,但结实。
"这个——是老罗做的?"他问。
"你认识老罗?"
"不认识。但我是汽修工。焊工的接口我摸得出来。"
他放下盾。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在防空洞门口回了一下头。灯光是冷光LED,打在赵晚身边那团橘色的猫身上。
"那只猫——"
"叫小橘子。不是我的。是——大家伙的。"苏序说。
防空洞的门重新关上了。赵晚在旁边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开口:"姐——你为什么跟他们说那么多。"
苏序把手套脱下来。她的虎口上工兵铲磨出的茧又厚了一层。
"因为他们要找的人。不是医生。不是警察。不是政府。是另一个跟他们一样怕但又活到现在的人。"
倒计时第65天。早上。
唐小米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背了一个书包——平时上学用的书包,里面塞的不是课本,是她自己能带过来的所有东西:三台手机(她说"以防有人需要刷系统")、两个移动电源、一个U盘("里面有我给系统写的外挂插件")、还有一袋夹心饼干——是给苏序的。她把饼干放在储物柜的食品区格子里,然后直接走到苏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