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序:「带孩子一起。赵晚在储物柜旁边铺了一个儿童防潮垫——不多,但干净。」
吴姐沉默了一阵。然后回了两个字:「谢谢。」
下午。苏序在防空洞外面检查排水管道的时候——上次宋予修的接口没有再渗水——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系统。是赵晚的微信。赵晚没有在频道里说,而是私聊她:「姐,陆砚把拐杖拆了之后一直在门口站着。站了几个小时了。往门外看。他在看什么。」
苏序从防空洞侧边绕回来。陆砚果然站在钢板门外面,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不是紧张。不是焦虑。是放哨。这个站姿苏序从来没在和平年代的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只有受过训练的人在等待不确定威胁时才会用:身体重心微偏后,肩背放松但不塌,眼睛焦距放在中远距离。不动也不说话。把安静变成一个工具。
苏序走到他旁边。
"你不需要站岗。门现在是新的。"
"知道。"
"那你站什么。"
陆砚偏了一下头。不是看向苏序。是让她看到他看的方向——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树冠被暴雨打歪了一部分,露出来的枝干上挂了一个红塑料袋。塑料袋被风吹得在晃。
"塑料袋的晃动频率——能测风速和风向。如果是背后有东西过来,塑料袋会先乱。"他把一直垂着的左手抬起来。手里握着一颗螺丝钉——刚才装钢板时剩下的一颗。他把螺丝钉放在门框上,让它斜着靠在那扇新轴承合页旁边。
"这个小东西刚才滚下来了。放回去。"
苏序看着那颗螺丝钉。陆砚站了几个小时不是为了"放哨"。他是在等。等这颗螺丝钉滚下来就捡起来放回去。因为一个正常人不需要这样做——但对他来说,"捡起螺丝钉"是目前唯一不需要腿伤就能做的防务工作。他不愿意闲着。
"可以进去了。"苏序说,"今晚的站岗换程朗——他下午到了。晚上会跟你交接。"
陆砚看着她。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战术。是一些别的。他说不出,苏序也判断不出来。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进防空洞了。
晚上。频道里的人开始陆续到达防空洞外围。唐小米第一个到——背着她那个粉色的笔记本电脑包,拉杆箱轮子被路上石子蹭得有点歪了。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铺床。是把笔记本接上充电宝,继续写代码。
程朗搬了两桶柴油进来,放在苏序指给他的靠外墙通风口的位置。老罗在防空洞入口焊了一个铁栅栏——不漂亮但结实。吴姐带孩子到了,小男孩大概七八岁,不怎么说话,进门就蹲在小橘子旁边不肯挪窝了。
姜听最后一个到。他带的行李最少——一台笔记本,一个外接硬盘,一个书包。但他进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上面是一段实时的城市热力图动画。不是静态的。是动态的——城市北部的热源团正在缓慢地向西移动。
"城北的完全转化体——开始往城西走了。"
"有多少。"苏序问。
"从热力模式判断——大概40到50个。不成群不成列。但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速度约4到5公里每小时。"姜听把图放大。热源团的最前端距离城西菜市场只有不到六公里了。"以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到。"
防空洞里一片安静。不是沉默。是几十秒内所有人都在同时做自己的事。老罗拧了铁栅栏最后一根螺丝。吴姐把孩子抱紧了。唐小米继续写代码。赵晚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逝者名录后面又多了一家空行。
苏序站在安全屋门口。暖光从她背后的屋里照出来,在防空洞的地面上打出她的影子。她面前是自己造的钢板门,脚下是自己抹平的水泥地,身边是陆砚刚修正过的合页,背后是八个人和一只猫。
"小橘子呢。"她忽然问。
赵晚从储物柜里探出头:"在柜子里。尾巴卷着睡的。"
"别让它出去。"
"知道。"
苏序推开钢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很暗,声控灯坏了。风吹着老槐树的枝干,那只红塑料袋转了一圈又一圈。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和她对面楼范老太太死去的那天不一样。这次不是个体。是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那东西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她想起姜听曾发过的那条撤回的系统消息:「本系统不保证每一位绑定者都能活到倒计时归零。保证的只是——信任你们的人不会在你们死之前知道你们死了。」
她重新走回防空洞。门刚关上,小橘子就从储物柜里跳了出来,窜到钢板门缝旁边,耳朵朝前,尾巴炸了。
不是哈气。是耳朵朝前。
猫只有在追踪什么东西的时候才把耳朵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