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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水厂（第1页）

倒计时第49天。凌晨五点二十。

电动车在河堤路上跑，前灯的黄白光一颠一颠地打在龟裂的柏油面上。苏序坐在后座，一只手抓着电动车后架，一只手按着腰间的短刀——不是紧张，是石子路太颠，刀鞘的扣子有点松。

秦川骑得比她想的稳。路面坑坑洼洼，但他每个坑都记得位置——不是因为来过，是他送外卖骑了五年车，习惯了在路不平的时候提前偏两度方向。他不说话，只骑车。呼吸声混在电动车电机里，像第三档电流。

"左拐。"姜听在两个人的耳机里同时说话。"菜市场绕过去——从蔬菜批发市场的停车场穿过去。停车场铁门是开的。进去了直接走东侧出口，出去就是通往自来水厂的那条货运路。"

"蔬菜批发市场有丧尸吗。"苏序问。

"有三个。全部在东南角——靠近冷库那个方向。你们走停车场的话不经过。但不要开灯。批发市场的卷帘门回声很大，开灯会触发声控开关——整排全亮。"

秦川在进入停车场之前关了前灯。电动车滑进停车场铁门的时候轮子压在了一堆干掉的菜叶子上——菜叶子是暴雨之前铺在地上的，已经干了，车轮碾上去的声音像踩在膨化食品上。停车场里一片黑暗，但苏序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了远处的一点冷光——冷库的应急灯还在亮。那三个转化体应该就在那附近。

"它们动了。"姜听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格。"不是往你们这边——是往冷库里面。冷库的门刚才开了——可能是风或者温度自动开关。它们被门的声音吸引进去了。你们现在穿过去正好。"

秦川没有加速。他反而更慢了。电动车以走路速度滑过停车场地面的虚线——一个人走路不会注意到的速度。苏序在后座上盯着冷库方向。她看到了一个黑影从冷库门口闪过去——不是跑。是那种不规则的、上身先动腿后跟的步伐。

然后他们穿过了停车场。货运路出现在眼前。一条双车道的沥青路，两边是那种工业区常见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墙虎——暴雨之后又晒了几天太阳，藤蔓全死了，剩下一墙褐色的细枝像血管一样贴着砖面。

自来水厂在货运路尽头。铁大门半开着。门口那个保安亭的玻璃碎了——不是被人砸的，是暴雨吹起来的什么东西撞的。碎玻璃堆在保安亭地面上，上面盖了一层干掉的泥浆。

"仓库在厂区最里面——水处理车间北边那栋单层建筑。白墙蓝顶。门牌上写的是备品备件库。"苏序把手机地图上的标注给秦川看。林淑华在出发前帮忙查的——她在药店工作，和社区的自来水管道维修工混得熟，知道水厂的仓库在哪。

电动车停在围墙外面。苏序下车的时候脚踩到了地上一个软的东西——是只死老鼠。不是被咬死的。是身上的毛掉了大片，皮肤上能看到深色皮疹。她绕了一步。

"空气传播的那个症状——老鼠也有。"秦川看着那只老鼠。

"对。说明病毒不是只在人身上变异。它在所有哺乳动物身上都能存活。老鼠的代谢比人快——发病更快。"苏序用工兵铲把死老鼠挑到路边的排水沟里。"走吧。"

两个人进了厂区。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围墙里面还是灰蒙蒙的。厂区的路是水泥地面，下暴雨时冲出来的淤泥干了之后在地上结成了凹凸不平的硬壳。走上去有回声——不是踏踏踏的脚步声，是硬壳被踩碎的声音。苏序尽量把脚踩在淤泥壳的边缘——那边有草从缝里长出来，能吸收掉声音。

备品备件库的门是锁着的。不是那种普通的弹子锁——是一把大的挂锁，锁在门外的铁栓上。苏序看了看锁芯。不是撬不开。是不想撬——撬锁要时间，时间越长声响越大。

"侧窗。"秦川指着仓库侧墙高出的一排窗户。窗户是铝合金框的推拉窗，最右那一扇没关死——和窗框之间有一条大概两公分的缝。他试了一下推不开。但苏序用工兵铲的铲尖插进那条缝里，往下压了一下，铝合金框变形了一点点，卡扣脱开了。窗户推开了。

两个人从窗户翻进去。仓库里面是暗的，但天已经开始亮了——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光照出了仓库内部：一排一排的铁架子。架子上码着各种备件——水泵叶轮、阀门密封圈、PVC管接头、一箱一箱的标签看不清楚。

苏序用手机手电筒扫了一遍铁架子上的标签。第三排架子最上层——找到了。蜂窝活性炭滤板。规格和系统要求的一模一样：40cm×25cm×5cm。灰色牛皮纸包装，外面标着"净水线活性炭滤板——备件"。一共三整箱。一箱装两块。苏序拿了整整三块——系统需要三块，她按系统要求拿。

"三块刚好。不多拿——万一有人之后也需要。这种滤板不一定只用来过滤丧尸病毒。净水也能用。"苏序把三块滤板用仓库里找到的打包带绑在一起，大小刚好能塞进背包侧面。

秦川在另一排架子上翻了翻。他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苏序找滤芯的时候他在看架子底层的标签。然后他蹲了下来。

"苏序。你看这个。"

他手里拿的不是滤芯。是一个小号的塑料密封盒。标签上写着："应急检测试剂——总大肠杆菌&化学需氧量"。盒子是打开的，里面还有几支没拆封的试剂管。但对苏序来说最有用的不是试剂。是盒子里夹着的一张纸——一张自来水厂的水质检测流程图。图下面印了一个表格：「城西片区水质监测点分布——共计11个点位。附水源类型：地表水（河）、地下水（井）、混合。对应应急净水方案。」

表格上列了11个点位的地址和水源类型。其中有三个点位标注为"备用井——手动取水口"。一个在城西公园，一个在老家属院北侧，一个在——铁路桥下面。

"井。"苏序盯着那三个"备用井"的标注。"城里万一停水——这几口井是备用的手动取水口。不是电动泵，是手摇泵。不需要电。"

"你打算以后停水了用井水。"

"不止。安全屋种植室每天需要灌溉——系统自带水循环，但初始供水需要外接。如果自来水断了——种植室就停了。但有了这口井的坐标——种植室不会停。"苏序把那张水质检测流程图折好，放进了防水袋。然后她用手机拍了表格——三个备用井的GPS坐标被赵晚设的自动备份系统同步到了安全屋的共享文件夹。

秦川站起来，在仓库里又转了一圈。在靠墙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落了灰的金属工具箱——里面有一些没生锈的手动工具。他拿了一把管钳和一卷防水胶带，塞进背包侧袋。

两个人从窗户翻出来。天已经亮了——不是全亮，是那种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天空已经白了的早晨。厂区里的水泥路上能看到物体的轮廓了。

秦川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备品备件库门口的外墙旁边。头偏着——不是看。是听。

苏序也跟着停了。她听到了——厂区围墙外面。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好几个。不规则的呼吸节奏——有的急有的慢，但全部来自同一个方向：围墙北侧。

那九个转化体。它们还在围墙外面。而且听距离——比凌晨热力图显示的两百米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