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两人走近的路上,幸村精市想,明里在U17赛场上打败世界级强者,引来无数目光——这些都是她应得的。面对那些鲁莽热血、只会大喊“请和我交往”或者“和我打一场”的选手,幸村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这些人,连他的防御机制都触发不了。
但诺亚不同。诺亚是头脑派,他不会犯低级错误。他不会在公开场合让明里觉得被冒犯。他聪明、耐心、和他一样懂得欣赏明里的与众不同。他会在一次次看似随意的聊天中,慢慢拉近距离。
比如今天的黄昏,他带着无尾熊来了。
他不是在担心明里会被诺亚的温柔打动。他是在担心——她会不会觉得,待在他身边太累了。
他的世界太复杂了。立海大的荣耀、神之子的包袱、无数盯着他的眼睛。他给不了那种轻松的、毫无负担的、像诺亚带着无尾熊走过来时那种单纯无害的温暖。
他怕明里待久了,会累。
在幸村走到两人几步之外,就听到了诺亚说:“澳大利亚的训练体系,可能会更匹配你现在的打法。如果你来澳大利亚,无尾熊一定会很高兴。”这句话拐了个弯,但意思很清楚。
幸村没有立刻走过去来。他等了几秒,等夕阳又沉了一点点,等诺亚自己都觉得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正当他要继续向两人走近时,他看到明里,她低头看着无尾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语气依旧是那个不冷不热的调子:“抱歉,我对网球,其实没什么执念。”
“一开始打网球,只是为了陪弟弟。他小时候太莽撞,打球容易受伤,摔了又不肯停。我在旁边看着,不如一起打。打着打着,就到现在了。”
“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很短,几乎听不出来。但她接下来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
“后来,陪着的人,不只有赤也了。”
“立海大的同伴,都是些很麻烦的家伙。”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低头看无尾熊。
“所以,我不是为了网球留在立海大。我是为了那些打网球的人。”
她终于抬头,面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话落得很稳:“如果我是为了网球,可能真的会考虑你的邀请。但我不是。所以,抱歉了。”
诺亚站在原地,无尾熊趴在他脚边。盲眼的天才军师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无尾熊摇了摇尾巴,不知道主人在自言自语什么。
诺亚低低地笑起来:“看来我的邀请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拒绝了。”
“我明白了。”他说,盲杖在他手中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能让你同时拥有想要守护的亲人、和不愿意离开的人——立海大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优雅得像是舞台上的一幕收梢:“不过我的邀请依然长期有效。好的选手永远值得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
他转身离开,盲杖点地的声音规律而从容,渐渐被蝉鸣淹没。
球场上安静下来。
幸村的脚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迈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步伐和平时一样从容。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明里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