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站在球场上,握着球拍,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不是累的,是脑子里那台一直运转得很顺畅的机器忽然卡壳了——所有数据都被输入了,所有计算都完成了,但输出的结果是“无解”。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是迹部景吾,忘记了自己应该打响指、扬起下巴、说“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下”。他只是站在那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第四个球。明里这次没有发ace。
她发了一个很普通的球——球速不快,旋转不强,落点就在发球区中间。迹部接到了。他回了一个质量很高的底线球,落在明里的反手位,带着强烈的侧旋。明里跑过去,正手抽击,球落在迹部反手位的死角。迹部追到了,反手切了一板,球贴着网飞过。明里上网,截击,球落在迹部正手位的空档。迹部没有追。不是追不到,是追到了也来不及。
他看着那颗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围网边,停了下来。
“1-0。换发。”
迹部站在球场另一边,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大大的,还是写满了疑惑。但疑惑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那是一种他很少感受到的、几乎要被称为“兴奋”的东西。他遇到过很多强大的对手。手冢国光的精准,真田弦一郎的力量,幸村精市的技巧。他们都是顶级的,都是值得他全力以赴的。但她不一样。她不是“强大”,她是“无法被理解”。像一本用他不认识的文字写的书,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到此为止吧。”场边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
幸村精市站在球场入口处。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幸村。”迹部直起身,目光从明里身上移到幸村身上,“你来得正好。这个女人——”他指了指明里,“她是谁?”
幸村看着迹部,又看了看明里。明里站在球场上,手里握着球拍。
“她是我们立海大的王牌。”幸村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迹部的眉毛挑了起来,看向明里。“王牌?”迹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是那种“有意思,真有意思”的笑。他把球拍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网球,在指尖转了转。“还没打完。继续。”
“不行。”幸村说。
迹部看着他。
“她是我的队员。”幸村说,“不是你的对手。”他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个“不行”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今天你们已经打了一局,足够了。如果你想和她打,等全国大赛。”
迹部看着幸村,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网球放回口袋,把球拍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全国大赛,”他说,目光转向明里,“记住了。”
明里看着他。
“我会等你。”迹部说。那个“本大爷”的消失,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尊重。
明里握着球拍,看着他,然后点了一下头。迹部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明里一眼。他的眼睛还是大大的,但里面那种“疑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找到了一样值得我认真对待的东西”的光。他走了,背影在八月的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明里站在球场上,握着球拍,看着迹部消失的方向。她的手里还攥着那颗网球——刚才最后一个球,她没有发出去。
幸村走到她身边。
“明里桑。”
“嗯。”
“迹部说什么了吗。”
明里把球拍放下,把网球放进口袋里。“他叫我‘不华丽的女人’。”明里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幸村听出了底下那一层东西——是小小的委屈。
“你不是。”幸村说。明里抬起头看着他。“明里不用华丽。”
他的白色衬衫在八月的阳光里亮得有些刺眼,他的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她是切原明里,她是赤也的姐姐,是立海大网球部的一员。她拥有绝对的力量,但不以此为傲。她面不改色地击败所有对手,但从不让他们感到难堪。她不喜欢被注视,不喜欢被评价,不喜欢被任何人用任何标签定义。
她只是她。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