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是一种免疫系统的疾病。”他说,“叫什么名字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治疗需要时间。可能要住院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昨晚还握着球拍——不是真的握了,是他在梦里握着。他昨晚梦到自己在打球,对手是谁记不清了,只记得球来球往,他的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每一个击球都精准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醒了。手背上是留置针,手指微微发僵,指腹的茧还在,但指尖的触感变得迟钝了,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膜在感知世界。
“明里桑。”
“嗯。”
“你觉得,我还能打网球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哭腔,不是颤抖,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瓷器表面出现了肉眼几乎看不到的裂纹一样的东西。如果你不仔细听,如果你不在意他,如果你不是切原明里——你不会听出来。
但她听出来了。
“能。”明里说,没有犹豫,没有铺垫。就是一个字。能。
幸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明里想了想。她不能告诉他“因为我看过原著”,不能告诉他“因为你在原作里战胜了病魔回到了球场”,不能告诉他“因为你未来会和越前龙马打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决赛然后输掉但是那场输让你变得更强大”。
她只能告诉他她知道的部分。不是作为穿越者知道的部分,而是作为他自己——作为认识他一年多、和他吃了无数顿午饭、在图书馆里听他讲印象派、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和他并排坐、在江之电里接住他——知道的部分。
“不放弃的人,最后都会得到他们想要的。”明里说。
幸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把病房里的影子拉长了一些。输液袋换了新的,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坠入透明的管子,像某种无声的、精确的、不可逆的时间计量器。
“明里桑。”
“嗯。”
“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什么吗?”
明里想了想。她放弃过很多。放弃过穿越前那个平凡的人生,放弃过对“为什么是我穿越”这个问题的追问,放弃过用尽全力去赢的念头,放弃过很多她以为自己会在意、但其实并不在意的东西。但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一些东西——比如赤也,比如对这个世界的认真观察,比如每一次从幸村手里接过毛巾时那句“谢谢”之前那一瞬间的犹豫。
“放弃过很多。”她说,“但也有坚持的。”
幸村看着她。
“什么是该坚持的?”
明里看着他。
“你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她说,“别人不能替你判断。”
幸村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小铃兰上。白色的花瓣比送来的时候多开了几朵,还有一些新的花苞在绿叶之间冒出头来,小小的,白白的,像是随时准备打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