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里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手,把他卫衣的帽子翻好——帽子刚才被风吹得翻过去了,像一个倒扣的碗挂在后背上。
赤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在想晚上吃什么。
明里的手收回来,放回口袋里。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能给的都给了。
剩下的,是那些给不出去的、只能自己收着的东西。
比如那个淡蓝色的护身符在她的记忆里的颜色。
比如“上吉”那两个字在她心里激起的那个小小的、但足够明亮的光。
这些东西她也不想给出去。
她就想自己收着。
在口袋里,在指尖,在心里。
明里觉得,神明今天大概不那么忙。
因为在她的是上吉签纸,她选择了相信好事会发生。
病房里,幸村把那个水蓝色的护身符放在枕头旁边,和那本植物图鉴并排。
他的手指从护身符的穗子上滑过,白色的穗子在他的指缝间散开又聚拢,像一小束不会凋谢的花。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明里的对话框。看到她两天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好好休息”。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标点,就四个字。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护身符我会好好保管的。谢谢。”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靠着枕头,闭上眼睛。右手握着那个护身符,左手的手背上是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彩虹。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就像护身符不需要拆开就知道里面的心意。
就像上吉的签纸不需要解读就知道这是一个好兆头。
就像她每周末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个地方——那个被诊断书和检查结果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的地方——会忽然轻一些。
不是因为她的到来能改变什么。
是因为她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的证明。
幸村睁开眼睛,把护身符举到眼前。水蓝色的布面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天空。
他把它放到嘴边,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亲吻。是更轻的、更郑重的、像是对一份珍贵的礼物说“我收到了”的动作。
然后他把它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今晚的梦里有水蓝色的光。
不是手术室的灯。
是护身符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