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野愣了片刻,哈哈笑出了声,一只手捧在自己的肚子上,另一只点着忆渠,说道:“好样的,忆渠,没想到你来了这异地,竟然还找到一个护着你的小跟班。”说完,笑得更厉害了,头上的紫玉步摇不停扇动,上面的蝴蝶竟似要欢快飞走一般。
沈白芷不忍心看忆渠涨红的一张脸,内心也跟着思忖:傅临渊去了哪里?
北拳世家的府邸遍挂白幔。朱漆大门褪去艳色,门檐垂着串串纸幡,庭院四下不见半分绮丽陈设。傅临渊走进主院,这里正是灵堂的所在,灵堂内白烛长明,微光映着四壁素缟。
院内的弟子如平素一般操练,只是均是静默的,没了往日拳脚呼喝之声。寒风吹过空寂的院落,处处肃穆悲凉之气。
傅临渊被请入花厅,萧峋玥正端坐在主位,她身着通体素白的麻衣,青丝高挽,素面朝天,眉宇凝着哀戚,神色沉静肃穆。虽经此大难,仍难掩新任掌门的凛然风骨。
待坐定后,萧峋玥开门见山,问道:“萧大人今日来访,可是有了玉佩主人的线索?”傅临渊点点头:“正是。”萧峋玥神色沉了几分,问道:“此人何处?”
傅临渊不慌不忙地摇摇头,说道:“此人并非杀害萧老前辈的凶手。”
“哦?”萧峋玥淡扫的蛾眉微微上挑,语气冰冷:“萧大人只不到一日的时间就能做此断言了?”
傅临渊郑重地点头,继而将清风动影细述的当天情景同萧峋玥讲了一遍。萧峋玥对清风动影提到的消失于北拳世家的那人分外感兴趣。
傅临渊于是问道:“萧掌门,可知道那日有谁是在宴请名单上,却在当日没有出现吗?”萧峋玥摇了摇头:“我们北拳世家规矩严苛,我接任掌门是帮内最大的事,当日宴请的名单我提前看过,所有宴请之人均已到现场。”
未及傅临渊细细思索,萧峋玥继续问道:“萧大人,又怎知清风动影所说之言并不是凭空捏造的?”萧峋玥的目光更加深寒,冷冷道:“难道是有傅大人的包庇,此人已经逃之夭夭?若不然,不该是登门亲自说个明白嘛。”
萧峋玥如绷紧的弓,线条凌厉,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线,连半分弧度也无,整张脸敛尽情绪,只余下一片沉肃,似是将翻涌的悲意死死压在了心底。
傅临渊深知她此刻内心的艰难,低声解释道:“萧掌门,可能您有所不知,清风动影不能亲自登门,是因为现在满城贴满了他的画像。只要他现身,将军府的弓箭都等着把他射成刺猬。”
萧峋玥自然是没有想到傅临渊会这样讲,脸色因疑惑而柔和了半分,傅临渊见状,继续说道:“萧掌门,实话说,清风动影身上现在牵扯的案子不止一件,前有皇宫失窃案,在下正是因为这桩案子追凶至此;后有将军府失窃案,清风动影的画像贴的到处都是,是因为此;昨日,萧老前辈的死又隐隐约约似与他有关。”
说到此处,傅临渊顿了顿,眼神灼然地望向萧峋玥:“萧掌门,有否怀疑这一切有人幕后操控?”萧峋玥低沉着脸,半晌没有说话,再抬头,问了句:“萧大人的意思是,清风动影已经完全洗脱了罪名,除了我爹爹的死?”
傅临渊未置可否,只说道:“至少,如今将军府的案子肯定与清风动影无关。而且……”傅临渊顿了顿,说道:“何不妨看看真凶日后还有什么动作?”
“萧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傅临渊一进院子,原本美滋滋看忆渠耍拳脚的小岚忙不迭跑过来。傅临渊笑了笑,环视一圈,未看到沈白芷的影子,想着她是去了云蕉夫人那里还是去为阮夫人医病。
小岚来到傅临渊面前,指了指院门,说道:“裴小姐一大早就来找忆渠哥哥兴师问罪,说是为何不陪着您一起办案呢?”
在一旁的忆渠忙收住了拳脚,脸红得猪肝一般,左右摆着手,声音慌张:“并没有。”
傅临渊看了看不远处的忆渠,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小岚,神情颇有些玩味的意思,双眸眯着问道“哦?那她可有为难你的忆渠哥哥?”小岚摇摇头,“那倒没有。”
傅临渊满意地点点头,笑容挂在唇角:“那就好。”眼看着小岚一脸得意,傅临渊笑意更深。忆渠站在小岚身边,一时不知所措,突然像想起什么,又像是急于摆脱此刻自己莫名的尴尬,冲着小岚说道:“对了,小岚,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沈姑娘?沈姑娘自从阮夫人那里回来,就一直在屋内。平时这个时候她定是要教你识别草药了。”
傅临渊表情一滞,转头望向西厢房,这才注意到房内一灯如豆,并无半点声音,不由向那里径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