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渊冷冷问道:“人是在这儿死的?”
忆壑点头,低声道:“他本来约我今日见面详聊,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儿,更不知为何竟然在此身首异处。”
“走,看看去!”傅临渊未再多言,带着忆渠、忆壑,从重重人墙挤了进去。
守在一楼的五城兵马司吏目将三人拦了下来,领头的上下打量傅临渊一番,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此地发生命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一人声音:“傅大人……”,说着,咚咚咚下楼,两三步来到傅临渊近前,对傅临渊躬身施礼。
傅临渊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五城兵马司副指挥李桐,抱拳回礼。
李桐将阻拦傅临渊的人屏退:“我早前听闻傅大人远赴塞北追凶,这是何时回的京城?”
傅临渊笑了:“实在巧了,我今日刚到京城,安置了一位朋友,就被忆壑带到这里。”
李桐也笑了:“傅大人年轻有为,事事躬行,令人钦佩。”说着,手指着楼上二层,道:“大人同我一起看看?”
傅临渊点点头,跟随李桐上了楼。
来到二层,四人先经过一条贯通整层的回廊,回廊四下垂着轻薄纱幔,凭栏下眺可看清楼下大堂的歌舞酒席。回廊两侧是一间间依次排开雅房,房门皆用雕花隔扇,门外挂着不同花色的绸帘,用以区分客人是否在内。
李桐指了指回廊尽头一间雅房,示意死者正在彼处。
进了雅房,只见待客小厅里摆着梨花木桌凳、熏香炉与茶具;再往里走,便是内室,一张铺着锦缎的软榻占了一半位置,旁侧仅设梳妆台,墙角立着一支琵琶。此刻,软榻上躺着一人,梳妆台侧的鼓凳上端坐一位纤弱少女,低头不语。
傅临渊快步走到榻前,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身形蜷缩,仰面躺倒。他着一身棉袍,袍子上并不见任何狼狈凌乱,身上也看不出任何伤痕,唯有嘴角淌下暗红的血迹,血迹浸透衣衫,凝成大片暗沉血污。
死者双目微睁,神色定格在错愕一瞬,面上毫无醉意,显然是在清醒时觉察到死亡向自己的逼近。傅临渊四下查看,并未发现打斗挣扎的凌乱痕迹,周遭也不见凶器。整间雅房依旧暖灯高悬、香氛萦绕。
傅临渊将视线从榻上的死者收回,落回到鼓凳上微微发抖的少女身上,厉声问道:“这位姑娘,你现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跟我细致讲来。”
少女抬起脸,脸上满是泪痕:“大、大人……民女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稳了稳心神,慢慢开口:“这位老爷我之前从未接待过,我伺候他坐下,见他拘束,便为他斟了一杯酒,他喝下去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一点异样都没有。”
说到这里,少女又是一阵发抖,语气慌乱:“可谁成想,他喝完酒只片刻功夫,突然就死死捂着肚子,脸一下子铁青,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弯下腰,吐了一大口血。”
“前后就一眨眼的功夫,他直接倒在了软榻上,眼睛再没睁开,人也彻底不动了。”少女又怕又慌,手上拼命绞着一方丝帕:“我从没见过这吓人的场面,半点不敢碰他,也不敢多待,跑出去喊老鸨过来。真的就一小会儿,人突然就没了,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傅临渊将目光落在榻前小几上打翻的酒壶和一只酒杯上,示意忆渠、忆壑将这些物什收好,转身对李桐说道:“据我所知,死者是武器库的官员,所以李兄,这案子我便接手了,尸体和人证我都带回大理寺,如何?”
李桐并不知道死者的身份,见傅临渊这样说,点头道:“既然涉及京城官员身亡,自然归由大理寺负责。若傅兄日后查此案,还有什么细节需要找我的,尽管来五城兵马司寻我便可。”说完,带着自己的弟兄撤了出去。
傅临渊又对忆渠、忆壑交待一番,待死者和人证都被带走,这才款步上了三楼。
不同于楼下千篇一律的雕花隔间,三楼是整座绮云楼里最好的独门雅室。门外不设喧闹回廊,单独辟出一方小露台,檐下悬着一盏暖玉灯,此刻投下一地温煦暖光。
门口守着的两个丫鬟见了傅临渊,翩然施礼,并未阻拦,傅临渊径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