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上,蟠龙柱巍然耸立,朱漆描金,龙身盘绕而上,鳞爪森然,在光影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冷冷俯视着阶下众生。御阶九重,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地毯从丹陛一路铺至龙椅之下,都被这凝重的气氛硬生生压得没了气势。
“陛下!”
一着七品官服的御史持笏板出列,撩袍跪倒,声音掷地有声:“臣监察御史陆持舟,弹劾户部侍郎苏慕言与荣华公主谋害皇室血脉、亲属□□,依律当流放三千里。请陛下即刻下旨,以正国法!”
“此事事关皇家颜面,朕自有考量。”
陆持舟毫无退缩之意:“京中流言四起,民怨沸腾。再拖下去,皇家颜面何存?朝廷威严何在?陛下乃圣主,理当为天下之表率,秉公执法。”
“陆持舟!”明德帝眉峰紧锁,“你是在威胁朕?”
那一身明黄龙袍在日光下本该璀璨刺目,此刻却衬得他的面色愈发晦暗。
陆持舟冷汗涔涔,几乎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脑海中回响起几日前那人说过的话——
“我来扶你上青云,陆卿,可敢与我赌这一局?”
既孑然一身,又何惧赌上一局。
他咬牙摘下官帽,一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臣不敢。二人所犯之罪,天下共愤。今日陛下若不决断,臣便跪死在这大殿之上!”
“你——”
“臣死谏!”
陆持舟又是重重一叩,不消片刻,额间已然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臣等附议!”
“请陛下决断!”
殿中御史一个接一个出列,乌压压跪了一片。
明德帝面色阴沉,御案一拍,已是怒极,原先立着的群臣哗啦啦跪了一地。
殿内极静,一时间只剩此起彼伏的叩首声。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陛下,荣华公主脱簪待罪跪于殿外,说……她自知有罪,不敢求赦,只求陛下容她当殿陈情,纵死无憾……”
明德帝沉默良久,语气极冷:“让她进来。”
“既知有罪,还来做什么?”
群臣抬头望去,只见萧映雪一身素衣,未着钗环,满脸惊惧地伏于殿前。
“父皇明鉴,儿臣是被逼的!”
殿中突然嘈杂起来。
“儿臣本不愿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萧映雪哀哀戚戚地说道:“是苏慕言胁迫儿臣!催情香是他寻来的,也是他逼儿臣领着人去茶室,……他威胁儿臣,说若是不从,便要将儿臣的名节毁尽,后来为堵儿臣的口,对儿臣也下了药……”
萧映雪扑倒在地,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群臣面面相觑。
谢泠低头不语,无人发现他唇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