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如浮萍,死后却无法落叶归根,也是可怜。”
幽暗的巷中,几道凌厉的剑气划过,将这寥寥长夜刺破,很快,便有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着官服的男子扶墙而立,剑痕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受伤最深处皮肉翻卷着,隐隐见骨。他抿紧唇,将胸口那翻江倒海般的血气生生压了下去,却无意间瞥见熟悉的纹样,目光一凝,出言试探。
“幕后之人好手段,竟能请得动黄泉殿的人。”
黄泉殿,是五年前江湖上兴起的杀手组织,行事诡谲难测,亦正亦邪。殿主人称“阎罗”,但无人知其来历。
凡黄泉殿中人,袖口必纹彼岸花。
“阎罗有令,我等特来送君——入黄泉。”
黑衣人似乎并不在意身份被别人拆穿。
不,应该说,见过他们面貌的,没有活人。
黄泉殿内高手云集,他纵是全盛时期亦非敌手。如今他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晕过去,更别说提剑御敌了。
满腔抱负尚未来得及施展,便要悄无声息地死在雪夜中了么?
他眸中染上死寂与不甘,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提剑逼近。
“不知‘孟小姐’意欲何为?”
绮梦起身,手状似无意地抚向腰间,眸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她大仇未报,身份万不能暴露,纵使杀了此人会惹上麻烦,眼下也顾不得了。
“我既孤身前来,孟小姐当知我并无威胁之意。至于这柄软剑……”女子看向她腰间,意有所指:“孟小姐还是收起来吧,现在还不到它出鞘的时候。”
“李琰杀不得。”
她怎会知晓自己的谋划?
一瞬怔愣过后,绮梦索性抽出腰间软剑,飞身掠至女子身前。
李琰屠她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她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凡为他求情者,皆是她之敌。
哪怕白刃临喉,命悬人手,女子仍气定神闲,自斟自饮。
“杀一人易,可他一死,孟府灭门真相便再难重见天日。想来孟小姐总不会如此天真,以为李琰便是幕后主使吧。”
“谁肯舍弃身家性命、似锦前程,为朝廷已盖棺定论的‘叛逆’翻案?”绮梦冷笑,面带嘲讽地望向皇宫的方向,“当年倒是不乏有为我孟氏求情的正直之士,可他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今谁还敢言‘孟氏’二字?”
“朝廷既不愿还我孟氏公道,我便自己来讨。”
“我敢。”女子定定地看着她:“此事牵连甚深,你还能把他们都杀了不成?”见她神色微动,女子握住她的手,惋惜道:“听闻你一手长缨枪使得出神入化,本应与父兄一起,纵横沙场。倘若孟老太爷泉下有知,怕是也不忍见你为复仇折了将门傲骨,甚至连性命都搭了上去。”
“爷爷……”
恍惚间,绮梦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的她,终日与兄长嬉笑打闹,今日逃学,明日揍了欺男霸女的小混混,活脱脱跟个混世魔王似的,母亲为此头疼得紧,罚她在祠堂跪着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