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儿强颜欢笑的样子,沈晏如只觉得心疼,眼睛一酸,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萧承曦只觉身在襁褓中一般温暖,歪头靠在母后怀中,闭起眼睛,享受这片刻安宁。
一旁的茯苓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么些年,主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宫中规矩,侍寝妃嫔需于第二日给皇后请安敬茶,而今皇后凤体抱恙,连晨昏定省都免了,此等琐事自是由林贵妃代劳。
一大清早,妃嫔们早早便等在承恩殿,打算看看这位勾得皇上茶饭不思的“狐狸精”是何等模样。
“贵妃娘娘您委实太宽厚了些,她一人霸着皇上这么多日也就罢了,连宫中规矩都不顾,她心中还有娘娘,还有体统吗?”
“昭仪娘娘说的是,皇上未免也太纵着她了……”
后宫佳丽三千,却只有一位皇上,娘娘们本就日夜盼着承君恩。从前贵妃独得盛宠,她们虽也不服气,奈何林家势大,也只好自认倒霉。可这莫染不过一介教坊司舞姬,既无前朝助力,又无皇子傍身,也敢欺到她们头上来,若不给她个下马威,日后她们在后宫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平日里这些妃嫔们勾心斗角惯了,倒是难得有如此同仇敌忾的时候。
见英贵人现下已惹了众怒,林芷柔用帕子掩下唇边的笑意,故作为难:“那莫染既已被皇上封为贵人,日后便也是自家姐妹。她年纪小,性子骄纵也是难免的,只是她毕竟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妹妹们还需忍让着些,兴许过段日子便好了。”
一番话看似劝慰,实则处处煽风点火,果不其然,嫔妃们越发不满。
“她一介贱婢出身,也配与我们同起同坐?”
“皇上不过图几日新鲜罢了,她还真觉得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妃嫔们极尽讥讽之能事,林芷柔却装作听不见般,任由她们去说。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声,承恩殿内抱怨声渐止,妃嫔们正襟危坐,但眼睛却暗暗瞟向殿外。
“英贵人到!”
“嫔妾贵人莫氏,见过贵妃娘娘,各位姐姐。”
莫染只穿了身简单的宫装过来,头上也只戴了些不起眼的银饰,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倒也算克己守礼,并非传闻中那般狐媚惑主。
“起来吧,赐座。”
莫染谢恩,头微微抬起,众人终于看清她的模样,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容貌神态,竟与皇后娘娘有八分相似。
“英贵人,你放肆!”柳昭仪率先发难,“嫔妃每日晨昏定省,乃是宫规,你竟敢无故不来?”
英贵人复又跪了回去,朝着林贵妃拜了一拜,淡淡解释道:“嫔妾前两日身子不爽利,是以未能前来请安,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我等身为妃嫔,侍奉好陛下才是最要紧的,其余都是小节,妹妹不必如此。”林贵妃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柔声劝慰道:“这后宫之中,向来是雨露均沾方能安稳。妹妹还年轻,来日方长,切不可贪一时之欢,坏了宫中规矩,那便不好了。”
“嫔妾谨记。”
莫染垂下头,看着十分乖顺,让人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年纪轻轻便如此沉得住气,这教坊司的舞姬看来没想象中那般好对付。
林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敌意与戒备。
“宫规森严,礼不可废,若人人都像英贵人这般骄纵任性,娘娘日后还如何整肃后宫?皇家颜面何存?请贵妃娘娘严惩。”
“请贵妃娘娘按宫规惩治英贵人。”
在座的妃嫔全都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
“你们,哎……既如此,那便去殿外跪上一个时辰吧。”林芷柔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歉疚地看向英贵人道:“众口铄金,我也不好偏袒太过,只能小惩大诫一番,望你日后谨言慎行。”
“嫔妾领命。”
莫染退出大殿,默默跪在地上,从头至尾,都没为自己争辩过一句。
过了片刻,一阵电闪雷鸣过后,外面竟下起瓢泼大雨,顷刻间便将她的衣衫淋透了。冬日的雨又处处透着寒意,莫染一直在打寒颤,面色苍白,眼前渐渐模糊。
敢跟本宫斗,你还嫩了些。莫染,今日才只是个开始,我们来日方长。
林芷柔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直到太监的通报声传来。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