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猎场草甸连绵数里,满眼新绿,蟠龙旌旗随风翻卷,猎猎作响。明德帝大病初愈,便早早定下了春猎的日子,皇子公主们个个身着劲装,分列在旌旗两侧,倒少了些懒散之气。
“我东乾以武立国,先帝昔年曾一马当先,率兵恭下瑾朝皇都,方有我东乾百年基业。尔等身为皇室子孙,乃国之砥柱,当精于骑射,切不可长骄奢淫逸之风。今日春猎夺魁者,朕便将此‘承天弓’赏给他。”
这张弓本是先帝所持,后传于当今陛下,赐名“承天”,取的便是“顺应天命,继承大统”之意。
看来,皇上这是起了立储之心。
大臣们面面相觑,皇子们各怀鬼胎。
“爱妃?”
林芷柔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明德帝唤了两声,她方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听闻南苑密林多猛兽,臣妾担心……”
“莫忧。”明德帝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金吾卫埋伏在侧,一有危险便会立刻现身相救。此行只为考校骑射,不会有性命之忧。”
“还是陛下思虑周全,如此,臣妾便放心了……”
林芷柔轻轻靠在明德帝怀中,眼神晦暗。
众人都争先恐后往密林深处去,萧承曦故意落后一大截,待他们没了踪影,这才翻身下马。
“主子,陛下之意……”
栖桐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萧承曦噤了声,斜睨向树林某处:“不得揣测圣意,若是传到别人耳中,本宫也救不了你。”
“这下二皇子怕是要得意了,大皇子早夭,其他皇子还有谁能与他争锋?那把弓怕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二皇弟的骑射功夫深得父皇真传,夺魁本就在意料之中。只是可惜了其他皇弟,若是年岁再大些,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树后的月白衣角消失,萧承曦唇角牵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主子,方才的是三皇子?”
皇室子弟多爱艳丽之色,唯有殿下与三皇子萧季昭,平日喜穿素色衣袍。三皇子虽敛了气息,却不小心漏了一角月白衣袍出来,这才露了行迹。
他年幼时,曾受主子多番照拂,素日里也很是乖顺,与主子虽不是一母同胞所出,感情却极好。可自打主子救下四皇子后,先是他身边的太监死得不明不白,又行此窃听之举,可见此前的温良恭俭不过是做戏罢了,也难怪主子与他越发疏远了。
“我这个三弟平日藏得极好,是个变数。这场围猎只怕未必能如林家所愿……”
皇权之争,向来是不死不休。
“主子小心!”
栖桐一个旋身,单手搂住萧承曦的腰,足尖在湿滑的青苔上借力一拧,斜掠出去。几乎是在她们腾空的一瞬,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死死钉在她们身后的树上,箭杆兀自嗡鸣,连尾羽都在颤动。
不待她们反应过来,箭矢很快便如流星般朝她们刺来,栖桐心下一紧,几个灵活的闪身,抱着萧承曦堪堪躲开。栖桐抽出佩剑,护着萧承曦且战且退,直到躲在一棵大树后,箭矢才渐渐停了。
栖桐刚要喘口气,林中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怕是有十数人之众。暗箭不成,便索性白刃相向,看来这群人今日是铁了心要置她们于死地了。
“主子,我护你杀出去……”
虽说寡不敌众,可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主子无虞。
栖桐提剑正欲冲杀出去时,不想却被萧承曦一把抓住。
“分头走,我把人往密林深处引,你将此事禀告给父皇,让他速派兵来援。”
“主子……”
栖桐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就被萧承曦挡了回去。
“跟我在一处,只会令你分心。好了,照我说的办,我等你来救我。驾——”
萧承曦策马一路疾驰,奈何黑衣人轻功卓绝,只消片刻便跟了上来,眼见着黑衣人越逼越近,树影斑驳间,萧承曦发现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谢大人,好巧,你也来此处赏风景不成?”
萧承曦故意冲前方大声喊道,生怕紧随其后的黑衣人听不见。
谢泠回头,便见萧承曦策马狂奔,身后还跟着好些个黑衣人,一看便是一路追杀她至此。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便想躲远些,谁知萧承曦打马一横,挡住了他的去路。
“谢大人,你我不过才几日未见,怎地竟生分至此?莫非昔日那些海誓山盟都是你在诓我不成?”
萧承曦下马,不由分说挽起他的臂弯,故作娇嗔地抱怨道,做足了打情骂俏的样子。
这人既是黄泉殿主,身旁定有暗卫保护,跟着他,总比自己孤身一人安全些。此前他有意无意地,不知坏了自己多少谋算,如今被自己拉下这摊浑水,也算是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