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李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明德帝陡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沉着脸说道:“抬起头来。”
女子摘下面具,微微抬首,却始终垂着眸,整个人冷冷的,也不说话。
像……真是太像了。
那年,晏如也是穿了这样一身劲装,说什么都要给他使一遍自己新学的剑招,于是她舞剑,他抚琴,桃树下,落英缤纷,情意绵绵。
他曾以为,他们两个能一直这么过下去,直至天荒地老,可惜……
这眉眼,这神态,跟皇后娘娘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李全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见明德帝盯着下首,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心下了然,连忙把所有情绪都收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传朕旨意,教坊司莫染进献剑舞有功,朕心甚慰,特封为‘英’贵人。”
莫染不敢置信地抬头,刚好对上明德帝势在必得的眼眸,她心中一跳,连忙又将头低了下去。
“陛下不可。后宫妃嫔,皆选自名门闺秀,教坊司舞姬出身卑微,乃乐户贱籍,如何能入侍圣驾?陛下乃九五之尊,焉能因一时之兴,枉顾宫闱礼法,此举恐招天下非议,望陛下三思。”
老御史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言辞恳切。
“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席间走出,跪在地上恳请明德帝收回成命。
眼下还坐在位子上的,便只剩萧承曦、沈岳还有林静渊三人。
明德帝面色铁青,望向坐着的林静渊,问道:“林爱卿,你怎么说?”
此女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情,都与沈皇后酷似。旁人或许不知帝后昔年旧事,可他却清楚得很,陛下这么多年看似宠着芷柔,其实一刻也未曾对沈皇后忘情。幸亏沈氏执拗,否则后宫怕是根本无他林家立足之地。若这个容貌性情都与沈氏酷似的莫染再给皇上添上位皇子,那他沈家……
“回陛下,臣觉得众同僚所言不无道理,请陛下收回成命。”
林静渊说完,便撩袍跪地,明德帝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你……沈将军,你呢?”
“此子来历不明,擅自持剑入殿意图行刺。请皇上下旨,将此子即刻诛杀!”
若非他此刻身在宫中,只怕早就一刀斩了此僚。
“此女冒犯皇后娘娘,实乃大不敬之过,请陛下严惩。”
“林相说的是。”
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们,见沈、林两家难得有政见不相左的时候,纷纷出列,一时间,殿内的大臣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帝王威严被挑衅,明德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面色铁青地看着下首跪着的群臣,过了半晌,方才开口道:“朕意已决。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若陛下一意孤行,臣便跪死在这大殿之上!”
“请陛下收回成命!”
“若你们想跪,便跪着吧。”
明德帝一甩衣袖,牵起莫染的手便离开了,只留下一室面面相觑的大臣们。
“父皇圣意已决,诸位还是起来吧。”萧承曦扶起沈岳,离去前有意无意地提醒道:“事关皇家颜面,诸位小心祸从口出。”
“谢殿下指点。”
林静渊先反应过来,看向萧承曦的目光里,竟隐含杀意。
也许,他一直都小看了这位昭宁公主。至少在揣测圣意这方面,萧承曦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殿下好谋略,不知皇后娘娘听闻此事,又作何感想?”
谢泠特地等在宫门处,正好见到亲自将沈岳送出宫门的萧承曦。
这位昭宁公主,比他预想的还要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亲生母亲都能利用。
“不劳谢大人操心,大人有空不如想想怎么跟贵妃娘娘交代吧。”
依林芷柔的性情,非得大闹一场不可,若是不小心惹了父皇厌弃,可怪不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