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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小字怀宥(第2页)

偏室里点着一盏羽灯,羽纱制成的灯罩拢住俯仰不定的火焰,在安静的室内泛着浅淡昏黄的灯光,两人低头看书的影子落在了后面的墙壁上,人影绰绰,格外宁静祥和。

贺安一脸不屑的朝着慕允挑眉:“阿允,你何时这般好学了?”

没等慕允回答,沅娘率先放下舒瑶给自己带来解闷的书,笑着喊到:“诶,你们来了!”

虽然刚上船之时她对这些云奴怀着不温不火的态度,甚至有时候还忍不住反驳慕允的夸大之词。可是经过今日之事,见阿因为自己下跪恳请,三人纷纷为自己挡鞭子,还有慕允为了熬药弄得一身狼藉,她非草木,有情有义,心中感动,对他们的感情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况且,此时她的身份是罪奴,按照云泽律法,自己还要更加低人一等,说是能够为家奴所用也不为过,他们能够如此保护照顾自己,她实在是感激不尽。

“沅娘,你身体可好些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关切问道。

沅娘摇头,她不喜骗人,从不说谎话:“还是一直泛着疼,就算是喝了两次药,还是没有效果。”

闻言,阿因和贺安的神色顿时就担忧了起来。

慕允开口道:“不过气色倒是好了很多,我想很快就能复原,而且过两日廖家医师就要到北君山来了,有他出马,我想定能医好这脓疮。”

沅娘垂首不语。

阿因和贺安也顺着慕允的话,连连安慰着。

“我就说到来北君山是份好差事,今日一去那静室,果真比平日住的好,一人一床,还有棉质上好的云被,晚膳也不错,还有肉吃呢,杂糠米也比平日吃得要好。”阿因兴高采烈地同没有回来的慕允和沅娘讲述着后面发生的事情,“不过,听说慕容将军三日后就要到北君山来了,可是还没有查出杀害押司的凶手,执事大人的脸色很不好。”

提到这件事情,沅娘这才回忆起来,这几天被病痛折磨,全然无心想着其他事情,她连忙道:“就是云奴下的毒。”

见她语气坚定,三人都问:“为何?”

“我就是知道。”沅娘不想将拾芳能通感外界的能力说出来。

慕允狐疑道:“小娘子莫不是会什么千里眼的术法,偷偷瞧见的?”

“我的灵脉已毁,哪里来的术法,更何况,我从不撒谎,不然就不说,不然就说实话,从我牙牙学语开始,我就从来没有越过这个底线。”沅娘反驳回去。

慕允心道也是,从见到沅娘起,她就是有一说一的性子,喜怒哀乐通通都挂在脸上,从不矫揉造作。

“可是是谁呢?”贺安疑惑喃喃着。

沅娘有些失落地摇头:“这个我并不知道。”

拾芳没有看见是谁,那天下药的时候那人带着面具,只见到是穿着囚服的云奴。

“焚心蛊……”她喃喃了句,“万州药物录中记载,焚心蛊乃是青州有名的蛊毒,生于潮湿的谷地。生存条件极为挑剔,普通的药包根本不能保存,须得每隔半天就施以蕴养的术法,才能使起保持药效,难道我们这批来的云奴里面有假冒的?不过,谁会这么没苦硬吃,竟来这样的地方潜伏?”

贺安摇头,很快反驳:“不可能,上船之时我们都经过了层层的审核,就算想要蒙混过关,第一步的纹纪仪的检查就过不了,有法术的云奴是不能上船的,会打回云奴境,重新封印灵脉。”

沅娘咬唇,低头思索着,良久试着问:“若是躲过了纹纪仪呢?”

阿因很快接着她的话:“这可是上等法器,如何能躲过?”

沅娘叹息一声评价道:“上等法器也是会出纰漏的……”

睡梦中的拾芳:“?”

她直接就举例:“比如我手上的这个法器,它就莫名其妙地失了功效。”

沅娘将手腕上带着的银色手镯摘了下来,展示给三人看,那镯子周身的呈银色,不知道原本就是暗沉的材质,还是失了光泽,此时看上去蔫蔫的,做工精巧,形成由两个方向相反的圆缠绕而成的形状,她介绍道:“这可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生辰礼物,日日带在身上,只可惜,那日望泽台行刑之后,它便失了灵智,我试了多次,兜无法与它通灵,也感知不到它身上的灵力,我想是三清真火的威力过大,这才使它受了损伤,实在是可惜,这可是上好的法器啊。”

“你是说这镯子是法器?”贺安好奇问,他原以为就是个值钱的镯子,老实说,“我以为它就是个装饰品,显贵气使的。那你说说,它原本有灵智的时候,如何使用法术呢?”

沅娘很认真地讲解,她向来喜欢收集些奇珍异宝,还专门在琼华宫开辟一处阁楼,专门存放:“这个手镯是涟州之地特有的银木所制,此木收集天地灵气,形成了灵智,修习了法术,十分坚硬,铸造者所言,云泽之地最锋利的刀剑都砍不断,我手上的这个,就是其中最佳的上上品,是涟州的家主聘请当地的能工巧匠为我专门定制的,上面还刻了我的封号——‘昭仪’。法器有灵智,需命名以昭彰,我取了‘不鸣’二字。”

慕允听得津津有味,接着问:“可有出处?可有寓意?”

沅娘勾着狡黠的笑,自信坐起身,振振有词:“出自昭仪公主,百年难得一遇的修术奇才,坚韧勤勉,从小勤学苦练,于世家术法大会上夺得魁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话音刚落,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慕允和贺安最是嘴欠,合伙鼓掌:“公主鼎鼎大名,实在是令我等望尘莫及!”

沅娘对他们嘲笑的模样很是不满,蹙眉问:“怎么?难道你们不相信我是公主吗?”

贺安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收了声,同她正色道:“并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他自出生起就是云奴,替人打造搬工,年纪虽小,但是看事情十分的通透:“我为云奴十六载,见过无数像你这样家道中落,半路为奴的人,不仅有少主、郡主,还有很多有着很多封号的大人物。可是那又如何呢?既来之则安之,你已经是戴罪之身了,云泽之地律法严苛明确,削了云契纹者,永世不得入境。”

他看着沅娘越来越低的脑袋,语气放缓和了些:“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朝为奴,永世为奴,倒还不如好好地将眼下的日子过下去。”

他这话说得虽然不招人喜欢,但是句句属实,沅娘听着,傲然勾起的嘴角缓缓放下,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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