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十分舒心地听着对自己的夸奖,假装勉强应下:“既然你都这般诚心邀请,我也不好退拒,我身边还有个小弟弟,不如我们四人结伴,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好,我正有此意。”慕允没有想到事情发展这么顺利,眉眼弯着笑,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沅娘挂在囚服里层的玉佩,隐隐地露出一个角,碧玉的色泽在他的心上猝不及防地挠了下。
自沅娘答应与慕允同行之后,四人占据在黑暗狭窄的船舱一角。
相处还算融洽,三人对沅娘也十分恭敬,她觉得还算满意,就是有些时候觉得身旁这个慕允实在是太吵了,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她只有等他出去推销药材的时候才能有片刻时间静静。
四个人每天聊得投入,尤其是慕允和贺安,他们两个人去过的地方多,见过的事情也多,一唱一和地把沅娘和阿因逗得捂着肚子笑。
“你们可知道那中州沧澜境的屋子,听说都是用金子堆砌起来的呢!”贺安煞有其事地介绍起来。
“是吗?”阿因觉得十分新奇。
“……庸俗,此等纯金建造的屋子,太没有新意,若是有机会,我带你们见见真正的鬼斧神工。”
沅娘见惯了金银珠宝、珠翠罗绮,见他们咋呼的模样只觉得索然无味,颇为傲然地仰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点评。
三人都说好,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毕竟沦为云奴,哪有入云境的机会呢,更不要说各世家大族的云境了,就如中州的沧澜境,听说门口是由专门修炼结界术法的大家主亲自布下的,若是硬闯,还会受到反噬,毁了灵脉削为云奴。
慕允抱着那本破烂的书,托着下巴憧憬道:“我想去那沧澜境中的茶楼,听说是请了数百名能工巧匠,花了整整三年建造的,美伦美奂、巧夺天工,若是能在这样的茶楼里听话本,喝着茶,在点上一碟子枣糕,那可太是滋味了。”
“这个可以!”贺安附和着。
“我也要去,听说里面冬暖夏凉,看戏的椅子都有锦缎装饰的软垫,这可是人间仙境啊。”阿因也是一脸期待。
沅娘抱手吐槽:“井底之蛙。”
比这个还要高级上百倍的茶楼,她去过上百次,早就司空见惯了。
“还有还有,那绣春楼我也慕名已久了。”
阿因见贺安说到这个,他有些羞涩地笑笑,抿唇不过评价。
绣春楼是中州最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娘子郎君个个眉目如画。
“去!去的就是绣春楼!”慕允突兀地大叫了一声,激动地摇着贺安的肩膀,“绣春楼是一定要去的,里面的小娘子对胭脂水粉颇有建树,到时候我可以好好请教一番,这几天我一直琢磨着润肤的药膏,可是终不得要领,难以入眠,若是可以被绣春楼里的妈妈指点一番,加上我特质的草药,混合起来,既有疗伤的功效又能温润肌理,我定能名扬天下!”
沅娘和贺安熟练地翻了一个白眼,阿因一人捂着嘴咯咯地笑着。
“……”沅娘一时间无语,与贺安对视一眼,二人颇为默契地异口同声点评道,“异想天开。”
这些日子,四个人吵吵闹闹地过了下去。
不过,对于沅娘来说,虽然有人陪伴多了些许快乐,可是衣食住行每一刻都在生生地折磨着她。
前三天,沅娘以十分坚定的态度拒绝了三个人轮番递过来的食物,她说自己宁可饿死了,也不会吃这沾了泥土灰尘的东西。
后来,她饿得眼冒金星,就要昏厥的时候,阿因实在是焦急,喂了她几口杂糠米,她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倒在墙角,没有看清是什么就咽了下去。
受了严重的刑罚加之她不饮不食,很快就生病了。
沅娘是在船上的最后一天病情突然加重的,发了一晚上的高热,全身泛起红痘,慕允身上的药全部都没有效果。
贺安去找官差,哭着喊着求来了医官。
医官检查之后,说是伤口感染导致的,这伤不是一般的玄器所伤,即使是上了药还是有落网之鱼,有几道口子被船上的吸了戾气的虫子钻到空子,咬了几口,这才生了疮疤,不停地流着脓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如今只能先拿草药敷着,等下了船送到医馆里面治疗。”
医官十分的好心,每隔半刻钟就给沅娘敷上新的草药。
不过她的情况太过不好,身体愈加虚弱,好几次都差点痛得昏死过去,还是拾芳拼命护着她的心脉,传送灵力。
“主人主人,拾芳只能抵抗外界的攻击,对于治疗身体上的伤口一窍不通,对不起主人……”
沅娘听着法器的哭诉,艰难地扯着唇角安慰:“我没事,马上就要下船了。”
身旁守着的三个人听到昏迷很久的沅娘突然讲话,欣喜地将她扶了起来,靠在杂草搭成的一个简易草垫上。
原本颇有生机的小姑娘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眼下堆着厚厚的淤青,长长的睫毛搭着汗珠,摇摇欲坠,时不时砸在浮了一层薄汗的脖颈处,她十分吃力地睁开泛着猩红的眼睛,说话也是有气无力:“辛苦你们照顾我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都是要一起去北君山的,你可不要中途就放弃。”阿因这几天和沅娘相处,已然把她当成了姐姐,此时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说着。
慕允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馒头,蓬蓬松松还冒着热气,递给沅娘,她没有力气地咬了一口,只吃进去一点点,他心下着急,叫贺安轻轻地扶着她,让她倚靠在他的肩上,自己一点点地掰着馒头,小心地喂给她。
好久都没有进食的沅娘吃到能够下咽的热食,感动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破天荒地吃了一大半,又喝了几口水,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