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记载,若跌入海中,那是顷刻之间灰飞烟灭的啊!”
押司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怒火攻心,朝着小人踢了一脚,那人抱着的桶一松,几滴剩余的断津水四溅,砸落在邻近的云奴身上,瞬间的,那衣服就被烧了一个大洞,如野火般盎着生机,贪婪地往身上烧去,那人惊恐地叫了一声,连忙将外衣脱下,扔到一旁,几秒后,那衣服便化为灰烬,众人唏嘘,纷纷往墙角躲,几个胆小的,抱着头小声抽泣起来。
肥头大耳的押司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嘶哑尖利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是哪家送来的云奴?叫什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竟然削了断津水的作用?”
模模糊糊的字句入耳,那少女还未弄清楚周遭的环境,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坐正,又往一旁倒下去,只得用手颤抖地支撑,懵然看着周围的一切,接着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穿的肮脏不堪的衣服,眉头紧蹙。
“喂!押司大人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
小差见她不说话,识趣地走上前踢了她一脚。
少女不解,杏眼圆瞪,受了极大的侮辱般露出凌人的神色,直视眼前的押司,语气不卑不亢,颇有一番威严:“大胆船司,竟然直接询问本公主名讳!”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两秒,旋即炸开一片哄笑。
“公主?”
“哈哈哈哈哈!你是公主,那我还是云泽天主呢!”
“我还中州郡主呢?”
一群小差笑得前仰后合。
押司没有料到她会说这般无耻的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指了指周围的人,又指了指少女,嘲笑道:“这里是断津海,此船即将开往云泽边境的北君山,你们都是新收编的云奴,前往开垦矿山,还公主,我看你是睡糊涂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青天白日地在这里做梦呢!”
有知晓大事的小差很热心地为他科普:“众人皆知,云泽天主唯一的女儿昭仪公主,因为损毁天地之宝,动摇云泽之地根基,导致各州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为了抚平众怒,云泽天主下令缉拿昭仪公主,于一周前在望泽台示众行刑,那三清真火焚烧了三天三夜,现在已然是粉身碎骨连一丝魂魄都没有保留了,哪里来的什么公主!”
有人斗胆发声问:“你说你是公主,那你可会法术?你的云契纹可曾受过解印?”
身旁的一个小丫头伸手扯过那少女的袖口,翻开其右手,纤细的手腕背面没有令她引以为傲的云契纹,有的只是一个面目可憎的伤疤,又掀开她的左手袖口,一个黑色符咒的印记深深地烙印其中,陷进皮肉,融入骨血。
——有了此印记,便是最下等的罪奴,在云泽将被视同草芥,人人皆可践踏其上。
见状,有人义正言辞,大笑道:“连契纹都没有,算什么公主,连云奴都不算!”
“罪该万死的罪奴,就应该绞死示众!”
“对!我们家奴才有机会来到北君山谋一份差事,表现出众的或许可重获自由身,这样的罪奴居然也敢来,如今的世道真是反了天了,罪奴也能和家奴抢饭碗了!”
“就是!就是!”
一时间,人群愤慨的声音愈演愈烈。
“真正的公主,早在七日前被绞杀了,偷取至宝祸乱云泽的乱党余孽,弄得各州之地灾象频发,如今云泽之地处处避讳这个十恶不赦的罪臣,你还拿这个身份出来当挡箭牌,也不嫌晦气!”
“这样祸国殃民的妖女就应该千刀万剐!”
“对!千刀万剐!还百姓一个公道!”
其实这群人对昭仪公主的事情知之甚少,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也就当个茶余饭后的闲聊,此时有人带头谴责,其他人纷纷也被鼓动着,加入了这个吆喝的队伍。
不堪入耳的话语无孔不入地钻进少女的耳中,她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心头被接连不断的针狠狠地刺入,如此往复。
什么……
少女听到该噩耗,双目圆瞪,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着,她定定地看着手腕上的那个巨大的疤痕,思绪猛然回溯,小声喃喃着:“是啊,我……我的云契纹已经被生生地剜了下来,灵脉已废,法术已禁,永生不得再回灵泽境,如今的我就是废人一个……可,可我不是被真火焚烧了三天吗?怎么还活着,这是地府吗?是地府吗?”
押司见她失了魂魄般呢喃自语,有些不耐,轻蔑地问道:“贱奴!你籍贯何处?犯了何事?”
那少女惶恐地看着沾满泥土、血迹混在其中的双手,浑身颤抖,久久都不说话。
“我看这丫头应该是得了失心疯,从蛮荒之地捡来的,估计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名字也是没有的。”
“诶诶,大人问你话呢?你是打哪里来的?”小差识相地走过来,踢了踢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