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晏敛眉,饮茶。在这宫中,抬头只看得见方寸之间的天地,却是她必来之地。朱红的宫墙比之外头的宅院要更高一些。唯有登上高处,才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下午的绾元馆中只有两位宫婢候着,二人之间也并不言语,只是做着自己事情,走路也似没有声音般,如同鬼魅。悄然无声便到了身后,帮明晏添着茶水又垂头退去。
待再喝完一盏茶后,谢清和来了,看到明晏早已在此处微微侧目,便不着痕迹地转了头去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直到铜锣声再度响起,明晏拂袖而起,可以出宫了。
宫里有规定,哪怕是最先考完出来的,也需等所有人都出了考场,再由来时那般,二十人一组,由宫中的女史领出宫去。不得随意在宫中走动。
皇城外,孙姨母焦急地踱步。将秦姨父看得眼花:“你别转了,我头都给你绕晕了。”
孙姨母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着急:“这都快到酉时了,怎地还不出来,可别是冲撞了宫里的贵人。”
想到还真有这种可能,孙姨母面上脸色也不佳,要是真得罪了宫中的贵人怎么办,他们老秦家一家子普通老百姓,也认不得什么大人物。
“阿母,不要紧的,表妹向来聪慧。”秦时明在一旁安慰秦姨母,看了眼四周皆是等候的人群,又低声道:“再说表妹的师父可是那位大人。”
是了,从三品的紫衣大员,名满天下的八大才子之首,出身太原王氏的王灵宵。来京几月,又因家中做着小生意,每天诸多客人,与他闲谈几句他也才知道,原来表妹的师父竟是那等不得了的神仙人物。
有这等人物,就算在宫中只消不是得罪了皇后娘娘公主皇子的,应当也无事吧?秦时明这般想。
听了秦时明的话,孙姨母才终于平静下来。那是自然,晏晏的师父可不得了。却还是眼巴巴地望着巍峨的皇城大门。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皇城门口涌去,又被门口看守的士兵喝退一些。但依旧拦不住所有人。
出了宫门,女郎们纷纷扑到自己亲人身旁。有的以帕拭泪,有的面上喜悦。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怎么样晏晏,入选了吗?”秦姨父忍不住问道,他实在激动,他家世世代代都是泥腿子,还未出过当官的。若是明晏当真当了女官,那他老秦可是有一个当官的侄女!你说神气不神气!
官与民,可是千差万别。
“未曾……”
“啊哈哈那也没事,我们家如今冰酪生意也很不错,日日进账不少,一家人也能吃饱饭。”孙姨母打了个哈哈,搓了搓手,并狠狠剐了一眼秦姨父,没眼力见的玩意儿,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明晏失笑,原是孙姨母误会了,又道:“是我说岔了,成绩十五那日张榜,上榜的方可再入宫复试。”
“咋还要复试?真是麻烦。”孙姨母嘟囔道,说完忙捂住自己的嘴,又一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皇城外的卫兵,可别被那几尊门神汉听见了。
见那边的卫兵们没什么反应。才揽着明晏从人群里挤出来。秦表姐早些时候便带着鹭儿回家做饭了,他们迟迟未归想必也是等急了。虽然还未出结果,但一家人都喜气洋洋的。无他,他们相信,以明晏的聪明才智,必定能考上这女官的。^
路上一辆四马齐驱的马车疾驰而过,尘土飞扬。孙姨母脸色一变:“这可是我的新衣裳!就这么糟蹋了,造孽啊!”
一旁的秦时明还在感叹这等华贵的马车好生威风。自家老娘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秦时明忙低声道:“阿母,人家有四匹马拉车的,咱惹不起!”
孙姨母听罢将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泼话咽了下去,这京师之处,真就没一个是她家能惹得起的,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她一会儿回家换下来洗洗便是,边揽着明晏道:
“今天这日头不错,你说是吧晏晏。”
“嗯,是不错。”明晏盯着马车道。风吹起窗幔时,明晏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谢清和。看这马车派头,谢清和出自陈郡谢氏无疑。
只是堂堂世家贵女,也来宫中选女官么。日后宫中这日子,想必颇有趣吧。
但她的马车弄脏了他们的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