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子脚刚踏上岸,便被身后的水声惊动,急回头看去,本应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经往湖中游去了,他朝着那身影焦急喊道:“老师!”
不久,周围的船只已经陆续靠岸,众人合力将水中的两人及那具尸体拖上岸,尸体身形看起来是个娇小的小厮,可惜身体已经冰冷有些僵直了,面色蜡白毫无血气。
徐星和另一人跪坐在尸体两侧,他这下才看清跟他一起下水救人的是谁,这个人他认识,是十王爷身边的侍读先生,也是阿卫未来的姐夫——覃文阶。
徐星虽然跟他不是很熟悉,但他总听阿卫在他跟前念叨:“姐姐又偷跑出去啦,肯定又是去找文阶了。”
覃文阶一边施救一边唤着:“意儿!醒醒!”但尸体毫无反应。过了好一阵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摸了摸尸体的脉搏,已经没有跳动的迹象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呆滞地凝视着尸体,最终缓缓起身站在一旁。
徐星起初听到喊的是“意儿”瞬间错愕了好一会儿,又见覃文阶停止了施救,也顾不得浑身湿透几乎是扑到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旁,碧儿挤在围观的人群里有些害怕不敢靠近,徐星一眼就瞅住了她吼道:“碧儿!快!快去找太医!”见碧儿还立在原处,又怒上心头咆哮道:“还不快去!”
碧儿见他动了气,也不敢多停留,一溜烟就跑远找太医。
“阿卫!阿卫!醒醒!”徐星一遍遍喊着,双手不停拍打着那湿冷的胸膛,声音逐渐变成颤抖的呜咽,“你睁开眼啊!别吓我……求你了,别吓我!”
“人已经死了,你冷静些。”
徐星正怔怔地瞧着覃文阶,他浑身也是湿漉漉的,可他却平静得出奇,脸上没有一丝惊慌或悲伤,巨大的困惑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混乱的心绪。他不懂,一个人目睹如此惨状,况且对方还是如此熟悉的人,怎能如此…冷漠?
“覃兄!这个玩笑不好笑!”徐星气愤地指责覃文阶,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理会任何人了,他索性跪坐在尸体旁不时张望着,等了许久还没见着太医来,他突然发了疯似朝四周怒吼:“太医呢?叫太医没有?为何迟迟不见太医来!”
覃文阶没有回答徐星的话,见他发疯样子立刻上前摁住他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厉声呵道:“人已经死了你叫太医也不能让她活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如此胡闹!待会把娘娘和太子惊动了连你的小命也不保!”
正说着,远处出来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娘娘身边的张公公。他急忙挤进人群中,看了看地上的情形又瞧了瞧众人,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奴才给诸位小主请安。”张公公向众人行完礼后正色道:“娘娘和太子、公主已在楼上等候诸位多时了,还请诸位小主随小的移步至禧鸿阁。”
语毕,公公走到徐星跟前,弓着身子小声对他说:“还不赶紧处理好这东西,若是让娘娘知晓发生这样的事冲撞了公主的喜事,到时候说不准可是要掉脑袋的。”
徐星明白他说的“东西”是指阿卫,他终于从刚才的癫狂中回过神来,不得不直面阿卫已死这个事实,他朝着公公磕了个头道:“多谢公公提点,望公公代小的给娘娘请罪,小的晦气之身冲撞公主的生辰喜事,罪该万死。”说着又重重地向公公磕了个头。
公公没有回应徐星的话,叹了口气转身率领众人往禧鸿阁去了,覃文阶依旧静静地站立在徐星身后。
“来人呐。”一声清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原来十王爷并没有跟着众人离去,他一直在旁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那位面色凝重的先生。他唤来几个随从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给那位公子搭把手,把这里处理好。”
那几个随从应声上前,为首的一人向徐星行礼问候后将尸体抬起。徐星见状忙向十王爷跪谢,口中不断说着:“谢王爷,谢王爷恩典……”谢过王爷后徐星也带着那几个随从离去了。
看着他们从眼前慢慢消失,十王爷走到覃文阶的身后,拍拍他肩膀道:“先生也先回去换身衣裳吧,仔细别着了凉染上风寒。”
“对不住了王爷,我这幅模样也不好跟着您到娘娘眼前,您带着几个伶俐的丫鬟进去,遇事处处谨慎些为是。”覃文阶转身见说话的人是王爷,有些惭愧地答道。
“放心,我自会打算,你赶紧去吧。”
“是,那臣先告退。”
十王爷微微颔首,带着几个丫鬟向灯火阑珊的禧鸿楼走去,覃文阶也拖着沉重的步子独自往另一条幽暗的小径离去。十王爷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身望去,路旁几盏微弱的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那个浑身湿透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无助,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一样。
“对了,先生。”十王爷忽然开口叫住覃文阶,稍作思考了一下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刚刚落水的那人,不是在外边常跟着你的相好吗?”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凝固,覃文阶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背影也明显僵住了。他回过身望向十王爷,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苦笑道:“王爷也认出来了吧。”
十王爷凝视着覃文阶片刻,那眼神似乎要在他身上看穿个洞来。良久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节哀”,便离去了。
只剩覃文阶独自一人站在那条昏暗的路上,他久久未动,一直目送十王爷身影在眼前消失,他才慢慢回过身子,目光从湖中移到岸上看了许久,直到夜风把他吹得打寒颤,又拖着冰冷的躯体投入那条幽暗的小路。
风过树梢,枝叶簌簌,一句轻声低语裹着寒意随风飘去。
“意儿,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