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人的是姚秉全,你没有错,不要替他愧疚。”楚晞认真地说道,沈安慢慢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神中尽是鼓励,半晌,终于点点头。
两人一同走进了学舍,第一堂便是郑博士的经义。
此刻监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三三两两走到案前坐下,有人斜倚着后案,有人支着胳膊歪坐,负责本课的学长正立足站在其中高喊着:“昨天的功课,谁还没有交?快些交过来!”
楚晞:“。。。。。。”这不是她想象中的第一学府。
鼓音响起,讲经的郑博士进来,面对一片混乱的场景,他见怪不怪地喊了一声:“各安席位,且听讲授!”
喊声落下,学子们才敛了玩闹,前排的还好,后排的人慢悠悠地合上了话本,收起了玩物。郑博士清了清嗓音,正式开始授课。
楚晞坐在下方侧席,对着满堂学子,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沈安端正地坐着,神色认真;高承武支起了书,挡着脸不知在干什么;陆一逸更神奇,他眼睛睁着,坐得也直,可神色木讷,根据她多年经验,这家伙已经睡着了。。。。。。
余下的人大多也是一副恹恹的模样,只有少数人在认真听讲。
而端坐上位的郑博士丝毫没有察觉下方的混乱,他沉浸地讲着课,丝毫不在意学子们的反应,情到深处还陶醉地闭着眼摇了摇头。
楚晞见状,悄悄挪了座位,来到这门课的学长旁,低声问道:“平日里你们都是这样开课吗?”
学长是个圆头圆脑的少年,也是少数认真听讲的人,听见楚晞的话,他停下写字的手,将记得密密麻麻的书本合上,回道:“是啊,郑博士说‘求学重在本心,不必拘于形式’。”
“那你为什么不像他们那样?”楚晞分明看见他将郑博士的话全都记了下来,生怕有所遗漏的样子。
圆脸少年用沾了沾墨水,紧盯着郑博士,嘴里却道:“我只是无聊才记一记,没什么的。”说罢,又翻开了书奋笔疾书,完全无视了楚晞。
得,看来这是个卷王,明明考得不错还要说自己没考好的那种。
楚晞瞥见他本子上的名字:郑克勤。她默默记下,挪到了高承武的身边。她微微侧头,视线越过立着的书籍,望向案几下方。
高少爷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无法自拔。一个长须垂胸、双目圆睁的老者跃然纸上,他头被画得大大的,嘴巴大张着,一条舌头伸出来,喷出几滴水渍,双腿却很短,活像个不倒翁。一旁还写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绝类安神药。”
“噗嗤!”楚晞没想到他这么有才,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忙捂住嘴,可高承武已被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后,他才吐了口气,责怪道:“你走路没声啊?吓死我了!”
楚晞一手托着下巴,冲他挑了挑眉,视线落到纸上:“大少爷,你听讲就干这个?”
高承武见她瞧见了自己的画,不遮掩反而得意地朝她展示,道:“怎么样?本少爷画得不错吧?我可是五岁起便师从名家。”
楚晞忍俊不禁,可又怕这少爷觉得没面子,再扰乱了秩序,只得点点头,忍着笑:“真不错,你真是个‘小天才’。”
高承武刚要说话,楚晞眼神一凝,张嘴喊道:“小心!”
他闻言望去,原来是后桌睡觉的陆一逸身形一晃,整个人“啪”地一声倒在了桌上,正巧将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恰逢高承武张着嘴扭头,便喝了一嘴墨水。
高承武:“。。。。。。”
学堂内经过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高承武狼狈地将嘴里的墨汁吐出,想高喊阻止众人的笑,可刚一张嘴便觉得有未尽的墨汁顺着淌进喉咙,他只得又大口地吐着:“呸呸呸。。。。。。不许笑。。。。。。呸呸!不许。。。。。。呸呸呸。。。。。。笑!”
楚晞为了高承武的面子,忍得浑身颤抖,再看陆一逸,他睁眼看了看面前的大黑脸,想了片刻,像是没认出是谁似的,又扭了个头,继续睡了。
上面的郑博士还沉浸在经义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下面的郑克勤奋笔疾书,并时不时地扭头,观察着谁比自己更认真。
此情此景看得楚晞无言以对。
。。。。。。总感觉自己这个正常人来错了地方。
下一堂是胡博士的史学与策论。这位胡博士是国子监里出了名的较真,因此他的课较郑博士,情况稍好些。
这个想法停止于他将赵路有叫起来的那一刻。
胡博士让他就前朝赋税问题发表看法,赵路有压根没有听讲,他张冠李戴、胡猜乱编了一通,将胡博士气得不轻:“罚你将本堂的内容抄写百遍!”
赵路有哪里肯干?
他当即梗着脖子和胡博士吵了起来,胡博士举起戒尺就要他伸手,却被他推了一把,幸好堪堪扶住了案几才没有倒地。
赵路有却趁机跑了出去,胡博士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举着戒尺就朝外追了出去。
楚晞抬眸望去,依稀还能看见两人狂奔的背影。
。。。。。。没救了,毁灭吧这个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