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宁心中暗骂这人真是个难搞的,嘴上却恭敬回复:“家父……是修建房屋的木工,时常跟人外出干活。”
“这长靴看起来可不便宜,你父亲倒很是心疼你。”李怀瑾说这话不知是有意无意,却让听这话的人陷入了沉默。
见人久不开口,李怀瑾忽地想到之前她说的那句不知真假的“家中人皆死于战乱”,他嘴唇微抿,正准备另起话头,房外传来俞清的声音。
“肃王殿下,县令大人找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怀瑾收起活泛的心思,向亓从连嘱咐道:“看好她。”
随后大步走出里屋,还不忘关上房门。
只留祝宁与亓从连在屋内大眼瞪小眼。
祝宁本想借此机会与亓从连交谈一番,看看能否从中套取有用的信息,不料这房子隔音性太差,就算房门紧闭,她也能听到外屋几人的谈话声。
她索性两眼一闭,看似休憩,实则假寐以集中精力、调动感官,让耳朵更能听清屋外的声音。
透过墙面传导而来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闷,祝宁听见两人先是一番寒暄,紧接着,略微喑哑的声音急切道:“城墙修缮迫在眉睫,但战后县内年轻人死伤大半,各家各户房屋也亟待重整,人手实在有限……各类修缮物资缺人盘点,县中精通数算者寥寥无几……每日耗材远超预期,恐难以用现有材料完成各项修缮任务……”
祝宁眼皮微跳,内心狂喜。
活命表忠心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看来天不仅不亡我,反而助我来了!
但是要如何解释才能取信于这个多疑的肃王呢……
“本王已修书一封送至礼县……从礼县借调人手,明日本王随你一起去库房盘点物资……修缮现场本王也会前去勘查……”
“肃王殿下仁厚爱民,亲力亲为!下官感激不尽!”
嚯,看来这个肃王确实甚得民心,不过他的眼里心里怎么就容不下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呢……
祝宁心里想着“孤苦无依”,嘴角却向上扬起弧度。
“韩县令不必多礼,本王所作皆是分内之事,不过……本王确有另一桩要紧事需要韩县令帮忙。”
“请肃王殿下直说,下官定竭尽所能帮助殿下。”
“是这样……”
祝宁偏了偏头,无论如何也听不见后面的话音了。
祝宁:“……”
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是让人查她老底去了!
这个多疑狡猾的肃王!
不知道这韩县令打探消息的速度如何,她能否赶在他之前做点什么小动作扰乱视线呢……
但很快祝宁就意识到,要想做小动作也得先从肃王眼皮子底下溜走才行。
肃王、肃王……她祝宁的生死现在正被一个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男人握在掌心!
这真是让人太不爽了!
正咬牙切齿着,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心里咒骂着的男人再次出现在眼前。
祝宁调整好情绪,睁开眼看他。
这一次,她选择主动出击。
“肃王殿下,”祝宁清了清嗓子,眼中满是真诚,她道,“方才隐约听到县令大人谈及‘数算’二字,不知县中是否缺少会数算的人才?”
李怀瑾走近她,仍是居高临下地俯视:“与你何干?”
祝宁告诉自己保命要紧,先不同他一般计较。
她平稳道:“民女对数算略有涉猎,或许能帮忙一二。”
“呵。”
一声轻音后,男人的身躯骤然下压,直逼面门。
祝宁呼吸一滞,与男人目光相接,她看见男人漆黑的眼瞳,如鹰般锐利的眼神,似要将她看穿、看透。
她下意识瞪大双眼,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惊恐。
这男的一惊一乍的,发什么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