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琛这一问,正好将老王爷心中所想道出。
谢璟看祖父炯炯目光满是关切,又看谢琛一脸期待,只淡淡应了声:
“嗯,那家猎户是汉人百姓。”
“?”谢琛想,“就这样?”
老王爷见谢璟不愿多说,也没继续问,停了一息,道:
“巴彦山中的猎户既救过我儿,镇北王府理应携重礼相报。”
谢璟又思索了片刻,抬头看着老王爷沉静的双眼,终是斟酌道:
“祖父,救下孙儿的那家猎户,家主功夫,在我之上。”
“哦?竟有此事?”
“嗯。那位家主约摸四十岁上下,身长八尺,长相颇为周正。气息非常轻,想来轻功在当世应是数一数二。祖父可知会是何人?”
老王爷捻了捻胡须,思索着,心下重复了一遍谢璟刚才的话,眼前忽然浮现出二十年前风雪夜里来人的身影……不可能,他怎么会去了北魏?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念头,开口道:
“祖父也想不到会是哪位高手隐居于北秦巴彦山中,想来必有一番原故。既然此人救过璟儿,待祖父派人答谢于他,也顺便探查一番。”
谢璟微微失望,想到顾简兮那张笑眯眯的脸,轻声道:
“既是如此,孙儿自派启明走这一趟便是。”
“王爷,扬烈将军求见。”站在正堂门外两侧的护卫来报。
“哦?快快有请!”老王爷一听是王岐回到,赶紧将人请进来。
王岐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肃杀之气。他大步流星走进厅中,右膝跪地,双手抱拳于额前,沉声道:
“末将参见王爷!”
老王爷从太师椅上快步至王岐身边,双手扶住王岐行礼的两只手臂,朗声道:
“岐山无须多礼,快快请起。”
王岐起身后,转向谢璟和谢琛,抱拳躬身道:“见过世子和公子”,这才落了座。
“王将军,我要随军跟您出征,祖父说什么都不同意!将军快说说昨夜情形如何?”谢琛早就等不及了,王岐一口茶水还没咽下,他就已经催促上了。
王岐看了一眼老王爷和谢璟,将下人刚才奉的茶水放到一旁,畅快开口道:
“世子派人将拓跋铖亲围巴彦山三日的消息带回来那夜,王爷即派快马将消息送至秦州东王爷萧穆处,又调兵遣将,命属下领精骑五百人,火速出发秦州。老王爷命末将于夜间奇袭大魏粮草营,毁其粮草辎重,意在挫其锋芒,让它北魏短期内拿不下秦州,好让朝廷紧做部署。”
“末将遵王爷令行事,按照斥候传回的北魏军营布置,派人做好埋伏。王爷神机妙算,东王爷接到王爷消息后,果然领了兵马突袭魏营,末将等趁秦州军攻势之时砍杀了粮营营兵,同时浇了火油、放火,期间与秦州军配合无间。待看准了时机撤退,又得秦州军掩护,行事皆如王爷所料,大捷而归。”
“痛快!痛快!”谢琛腾的站起来,拍手称道,一袭红衣夺目非常。
谢璟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扬烈将军王岐是祖父手下的猛将,他起于卒伍,身经百战,九死一生,又得祖父悉心调教栽培,方有今日。除父亲外,他的威望在谢家军中几乎是最高的。祖父奇袭魏营,竟派出了扬烈将军王岐亲自前往?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谢璟抬眼看向祖父,低声道:“祖父此举,可是在试东王爷的底?”
老王爷捻须一笑:“璟儿以为呢?”
“果然!”谢璟心里暗道。他早已想了一路,镇北王府此番作为,与王府家风大相径庭。即便营救萧穆、夜袭大魏粮草营都是有意暗夜行动隐藏身份,但有心之人要查,还是很容易怀疑到镇北王府头上。
大晋已建祚百年,朝廷愈渐昏聩无能。外戚把持朝政,晋帝不思振作朝纲,却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铲除有贤名的皇室和大臣,大晋朝纲才败坏至此。
若说镇北王府有争雄之心,有违祖训,祖父这些年行事亦无半分逾越。若无争雄之心,祖父何以违令行事?只因不忍秦州再落敌手,不欲边疆百姓再遭鱼肉?然师出无名,只会招来猜忌,给王府埋下祸端。
所以祖父欲探东王爷底细?若他果真贤明得力,便帮萧穆一把,保他和秦州,明面上还可一口咬死所有行动皆东王爷作为,顺势将镇北王府摘出此局。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东王爷能认清眼前局势,驭下有道,能和镇北王府达成默契。所以祖父才派扬烈将军这等老将,亲自去探一番萧穆的虚实?
祖父几十年戎马生涯,对朝堂局势自是心如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