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军官身边的竹里村里正连忙上前:“官爷明鉴,这是顾家。男人和长子去镇上卖货,被困住了。家里就娘儿两个,旁边是与这顾家姑娘说亲的栾家长子。”他故意这么说,怕官兵对顾简兮起歪心。
拓跋铖却没有说话,眼光还在顾简兮身上来来回回。心道,这汉人少女,果然比大魏的姑娘要纤细、可爱些,巴彦山苦寒之地,竟也有身姿如此出众的少女,就是不知容貌如何。
“你!站出来,抬起头来!”旁边的亲卫看三皇子目光在少女身上逡巡,心中了然,朝顾简兮喝道。
顾简兮一脚迈出,巴掌大的脸故意朝火光亮处抬起,朝高头大马上的拓跋铖甜甜一笑:“官爷,您叫小的?”
火光下,那张脸上赫然长着与那妇人一般无二的大痦子,触目惊心。
拓跋铖险些在马背上咳出声——如此丑陋,真是败兴。
他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顾简兮装出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慢慢站了回去。
“站住”,不知是不是错觉,拓跋铖只觉得少女一张脸虽生得可谓面貌全非,但偏生一双杏眼,低低掩着,总难掩一股机灵狡黠之气。
顾简兮本以为已经安全,不料这男人竟不知怎么又喊住了她。
她心头一跳,索性装到底,故作惊喜地狠狠抬头看拓跋铖,又故作娇羞:“官爷,您叫奴家?实不相瞒,今夜来说亲的栾家哥哥,奴家瞧着不如官爷威武,奴家愿跟了官爷!”说着不管自己一身鸡皮疙瘩骤起,作势就要朝那高头大马扑去。
真是无知村妇!拓跋铖脸色铁青。马下那姑娘的脸配上娇羞之态,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但那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满天星辰。他竟微微一怔。
身旁披坚执锐的亲卫面面相觑,暗自惊诧:
“虽说三皇子一向怜香惜玉风流成性,但也不至于如此博爱吧!”
“虽说部队开拔已经一月有余,王爷也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吧?这样的也能下得去手?”
“想不到王爷有这样的特殊癖好!果然非同凡人,我等普罗大众难以理解……”
拓跋铖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厉声道:“退下!三日内不得出院门!”
顾简兮慌忙跪了下去,垂首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混过去了。
拓跋铖狠狠瞪了一眼顾简兮的背影,转头策马出了院子,继续往别处搜捕去了。
余下的军官也疾步跟随而去。
栾青和顾简兮阿娘这才舒了一口气,三人快步朝屋里走去。
顾简兮忽然觉得十分好笑,进了屋之后,忍不住的低低笑起来。
她娘亲却十分后怕,气恼地扣了一记顾简兮的额头,说到:“就你胆子大,等你爹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顾简兮却朝娘亲吐了吐舌头,转头对栾青真诚道:“栾大哥,刚才迎儿故意说那些话,都是权宜之计,栾大哥千万莫放心上。”
“怎么会呢,今夜平安无事才最重要。”栾青心下却希望里正老儿那番话是真的。
顾简兮想到那些军官要在村里驻扎三日,刚才叫她一闹,想来这三天她家是不会来人了。家里有栾青大哥照应,阿爹和阿兄在一起,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不管山上那人是何身份,救人总要救到底,何况阿黄还在山上伤着,得赶紧给他们送去吃食和药材。
打定主意,顾简兮就劝说娘亲歇下,又让栾青在阿兄房里歇着。
她自己收罗了一遍家里,把能带的东西带齐,又到厨房看娘亲白日里做的年节吃食,想了想,还在后院雪堆子里扒出几个冻梨来,装了满满几层食盒。
回房间给娘亲写了一封简单的信,找了原由,于昧旦之时,背了包袱,拎着食盒,偷偷溜出了家门。
爹爹说过,人在天将亮未亮的昧旦之时,是最困乏的。大魏军官搜捕了整整一个晚上,那时候一定是最累睡得最沉的时候,她那时偷偷潜上山,自是最安全的。
不知山上的男人怎么样了?
明日官兵会上山搜捕吗?
她抬眼望向苍茫的巴彦山,心沉了下去。